婚礼在下午四点开始。
横店的公园被布置成了一个白色的梦境。花架是白色的,椅子是白色的,地毯是白色的,只有绿萝是绿的。那盆绿萝——不,现在已经不是“一盆”了。工作人员把它从花盆里移出来,沿着花架的支柱一圈一圈地缠绕上去,藤蔓爬满了整面花墙,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每一片叶子都被擦过了,没有灰尘,没有黄叶,绿得像是刚被雨水洗过。
夏利没有看到这些。她正在酒店的房间里,被林暖按在椅子上化妆。林暖的手很稳,但她自己手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外面有人在敲门——“嫂子,好了吗?要迟到了!”贺峻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种“我比新郎还急”的焦躁。
“快了快了!”林暖喊了一声,手没停。
夏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盘起来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妆很淡,林暖说“你本来就好看,不用化太浓”。腮红打了一点,口红涂了一层,眼睛下面遮了遮——昨晚没睡好,有黑眼圈,但不太明显。婚纱挂在衣架上,缎面的,暖白色,腰间的蝴蝶结昨天刚熨过,丝带垂下来,像两片薄薄的云。
“好了。”林暖放下刷子,退后两步,看着镜子里的夏利,眼眶红了。“你别哭。”夏利说。林暖吸了吸鼻子,“我没哭。是你太美了,我感动。”夏利笑了,伸出手握住林暖的手,林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是热的。
门被敲响了,这次是马嘉祺。“嫂子,车到了。”夏利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林暖帮她穿上婚纱,系好腰间的蝴蝶结,把裙摆理了理,戴上头纱,头纱很长,垂到腰际。最后是那颗星星项链——林暖帮她扣上,坠子刚好卡在锁骨中间,闪闪发亮。夏利低下头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公园长椅上他说的“你看上的不是我”,又想起了他说的“明天见”。今天到了。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复古轿车,没有logo,不知道什么牌子,但很漂亮,车头扎着一束白玫瑰。司机是丁程鑫,他今天没穿卫衣,穿了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了上去,看起来不太像他自己。
“嫂子,上车。文哥催了好几次了。”丁程鑫的语气像是在说“你再不上车他就要冲过来了”。夏利笑了,弯腰坐进车里,林暖帮她整理好裙摆,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从酒店到公园,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夏利坐在后座,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窗外的风景慢慢地往后退——路边的树、行人的脸、远处的仿古建筑。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她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抱着剧本,穿着起球的灰毛衣,心里想的是“今天改不完稿子明天又要被骂了”。现在她穿着婚纱,坐在一辆去婚礼现场的车里,心里想的是“他一定在等我”。
公园门口铺了一条白色地毯,不宽,刚好够一个人走。地毯两侧摆满了椅子,坐满了人——家人、朋友、同事。夏利的妈妈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纸巾,还没开始已经哭了。刘耀文的父母坐在旁边,他妈妈拉着夏利妈妈的手,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再旁边是时代少年团的六个哥哥——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贺峻霖、张真源、严浩翔,六个人穿着黑色西装,一字排开,像一道人墙。
周姐、方老师、郑导、Kevin从洛杉矶飞来了,坐在第三排。Lisa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是在度假,但她手里攥着纸巾,不知道在忍什么。
夏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音乐响了。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很慢的英文歌,她不知道名字,但她听出了旋律里的温柔。林暖帮她整理好头纱,退后一步,说了一句:“去吧。他在等你。”
夏利深吸了一口气,抱着白玫瑰,迈上了那条白色地毯。阳光很好,午后的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长长的,薄薄的。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婚纱碍事,是因为她想把这条路走得久一点。这条路很短,不到五十米,但她走了四年。从横店的出租屋到首尔的半地下室,从洛杉矶的宿舍到北京的家,从“编剧助理”到“最佳编剧”,从“夏利”到“刘太太”。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但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她。
人群在两侧,她看不清那些脸,余光里只有模糊的影子,听到有人小声说“好美”,有人吸鼻子,有人按快门。她不看,只看前方。花架下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了上去,露出额头,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刘耀文站在那里,和四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身姿挺拔,眼睛很亮。但不一样的是,今天他穿的是白色西装,不是黑色T恤;今天他手里捧着的是白玫瑰,不是便利店的袋子;今天他没有问她“第几集”,他在等她走过来。
夏利走到他面前停下,看着他,他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也没有。
“你怎么没哭?”她问。他的声音有点哑:“忍住了。”“为什么忍?”“因为哭了看不清你。”
夏利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温度很暖,和四年前一样暖。他们没有按照司仪的流程来,刘耀文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很皱,像是被折过很多次、看过很多遍、又折回去、又打开。他展开那张纸,夏利看到上面写满了字,他的字迹,有些地方划掉了,有些地方重写了,有些地方墨迹被水晕开了——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水。
“夏利。”他念出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
“四年前,我在这个公园问你‘第几集’。你说‘第一集’。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们的故事真的有好多集。”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哭了,他继续念。“你走了三年,我等了你三年。你回来的时候,我怕你又要走,没敢告诉你我等了多久。后来你告诉我,你从第一集就开始喜欢我了。你问我为什么不说,我说怕你为难。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怕了。因为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等’的人了,你是我‘娶’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夏利,谢谢你愿意让我等。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把我写进你的人生里。最后一集还没写,我们一起写。”
台下哭成一片。马嘉祺低着头在擦眼泪,宋亚轩哭得比他拍任何一场哭戏都凶,贺峻霖举着手机在拍,但手在抖,画面一定很晃。张真源把眼镜摘了,眼眶红红的。严浩翔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但嘴角在抖。
夏利没有哭。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叠好,放进了自己的手捧花里。然后她从另一侧的口袋里也掏出了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没有折痕,是新写的。
“刘耀文,你等了我四年。我等了四年才敢站在这里。不是不敢嫁你,是不敢相信自己配得上这么好的你。”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后来你告诉我,‘配不配’不是别人说了算的,是我自己说了算的。我现在告诉你——我配得上。因为你喜欢的人,不会差。”
刘耀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让它挂着,挂在他笑着的脸上。夏利伸出手,用拇指替他擦掉了那滴眼泪。
“你别哭了。你哭了我看不清你。”
他把这句话还给了她,台下的人都笑了,他们两个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司仪说“请交换戒指”。马嘉祺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的。他走过来递给他们的时候,手在抖,戒指差点掉了,他赶紧接住,小声说了一句“吓死我了”。台下又笑了。夏利接过那枚男戒,银色的,素圈,内壁刻着一个字——“等”。和她手链上的一模一样。刘耀文接过那枚女戒,银色的,戒面上有一颗小小的星星,和她项链上、戒指上的一模一样。两个人给对方戴上戒指的时候手都在抖,谁也别说谁。
戴好了,两个人的手并排放在一起,她的无名指上有一颗星星,他的无名指上有一个“等”。星星和“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说——星星不用等了,它已经在了。
司仪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刘耀文没有立刻吻。他伸出手轻轻掀起她的头纱,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头纱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她的背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很轻很轻,像四年前她第一次亲他那样轻。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喊“亲久一点”,有人喊“拍照了拍照了”,有人喊“刘耀文你倒是亲啊”。他亲了很久。亲到她腿软,亲到她不得不抓住他的西装领口才不会倒。亲到台下有人说“够了够了,再亲下去要收费了”。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喘着气,笑了。
“刘耀文,你亲够了没有?”“没有。晚上继续。”
夏利的脸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花架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摆,叶子绿得发亮,藤蔓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哪盆的。它不知道自己成了婚礼上最重要的装饰,它只是自顾自地绿着、爬着、活着。在它爬满墙的第七天,它的主人们结婚了。
仪式结束了,音乐换成了一首更欢快的歌。工作人员撤了椅子,摆上了长桌和餐点,香槟塔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夏利换了一条轻便的白色裙子,缎面的,到膝盖,腰间的蝴蝶结还是那个蝴蝶结。她端着香槟杯和宾客一一碰杯,方老师说“恭喜”,周姐说“你终于嫁出去了”,林暖说“你要是敢欺负刘耀文我跟你没完”,夏利说“到底谁是你闺蜜”。
时代少年团的六个人走过来,每人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马嘉祺端着水,他说“我不能喝酒,晚上还要开车送他们回家”。丁程鑫端着香槟,喝了一口,说“嫂子,欢迎加入这个家”。宋亚轩端着果汁,他说“我还没到喝酒的年纪”,贺峻霖说他“你早就到了”,宋亚轩说“我妈说没结婚就是小孩”。贺峻霖自己端着一杯香槟,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张真源帮他拍背。
严浩翔端着香槟,站在最后面,没有敬酒,没有说恭喜,就是站在那里。夏利走过去,主动碰了碰他的杯子。“谢谢你的U盘。”严浩翔看着她。“嗯。用上了?”“用上了。查了好多次行程。”
夏利没有说“查岗”,她说的是“查行程”。严浩翔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夏利看到了。她跟他碰了杯,他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话——“他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然后戴上墨镜走了。夏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真的很严浩翔——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包括在最热闹的时候悄悄告诉她最重的话。
天黑了,公园里的灯亮了。不是路灯,是工作人员提前挂上去的小灯串,在树枝间、在花架上、在湖面上,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地上。宾客陆续走了。夏利的妈妈走的时候拉着刘耀文的手说了很久的话,声音不大,夏利没听清,但她看到刘耀文一直在点头,眼睛红红的。刘耀文的妈妈走的时候拉着夏利的手,说了一句“他要是欺负你,你跟妈说”,夏利说“好”,眼眶热了。
最后剩下的是时代少年团的六个人。他们在帮工作人员拆花架、收椅子、捡垃圾。马嘉祺蹲在地上拆花架上的绿萝,动作很轻,怕伤到藤蔓。
“嫂子,这个绿萝我帮你们带回去。明天放你们家门口。”夏利说谢谢,马嘉祺说不用谢,然后扛着那盆绿萝走了。藤蔓从他肩膀上垂下来,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一个完成了重要任务、终于可以回家休息的小兵。
公园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刘耀文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夏利抱着白玫瑰,站在他旁边。路灯还亮着,长椅还摆在那里。他们走到长椅前坐下来,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路灯,一模一样的湖面。但今天不一样——她穿着白裙子,他穿着白衬衫,她的无名指上多了一颗星星,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等”。
“刘耀文。”
“嗯。”
“你今天念誓词的时候,哭了。”
“你也是。”
“我没有。我是帮你擦眼泪。”
他笑了,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她靠在他肩上。夜风吹过来,吹动湖面上的月光,碎碎的,亮亮的。花架还没拆完,白玫瑰还留在上面,在路灯下像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
“夏利,你终于成为我的了。”她没有说话,但她在心里说——“不,我们终于成为我们的了。”
婚后的第一天早上,夏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他的手臂,他早就醒了但不敢动,怕吵醒她。她侧过身面对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昨晚没睡好。
“你几点醒的?”“五点多。”“怎么不叫我?”“你睡得很香,在说梦话。”“我说什么了?”他想了想,笑了。“你说‘绿萝浇了’。”
夏利愣了一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你别说了。”“好。”他笑着说。
窗台上的绿萝安安静静地舒展着叶子。藤蔓又长了一点,开始沿着墙壁往另一个方向延伸。它不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爬满了那面墙,让他们在它爬满墙的第七天结成了夫妻。它只知道前面还有墙,还要爬。还有很多面墙,很多年,很多个一起浇水的早晨。
他们的故事还有很多集,慢慢写,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