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奖的入围名单公布那天,夏利正在公司开会。周姐突然打断了会议,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入围名单——最佳编剧(原创):《长安明月》夏利。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夏利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没有说话,没有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告诉刘耀文。
她走出会议室,拨了他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刘耀文,我入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很稳,但她听到他深呼吸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我一直在刷新。等你告诉我。”夏利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窗边,窗外北京的春天已经来了,树冒了新芽,阳光很好。
“你入围了最佳编剧,最年轻的那个。你做到了。”夏利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嗯。做到了。”她听到电话那头有工作人员在喊“耀文老师该上场了”,他应了一声,然后对她说:“等我回来。给你庆祝。”挂了电话。
颁奖典礼定在了六月。上海,白玉兰的舞台。夏利不是第一次提名了,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她是“最佳编剧”提名席上的新人,名字排在最末尾,旁边是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这一次她的名字在最中间,不是因为她资历最老,是因为《长安明月》是这一年讨论度最高、口碑最好、收视最爆的剧,没有之一。
刘耀文知道她紧张。从入围名单公布到颁奖典礼的前一天,她每天都在改稿、看剧本、开会,忙得脚不沾地。但晚上回到家,她会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她就盯着那块黑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想“如果没拿到怎么办”。
“夏利。”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嗯。”“你拿不拿奖,都是我最喜欢的编剧。”夏利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说这句话时认真的表情。“你这是安慰我吗?”“不是。是事实。”
那天晚上夏利睡得早,但她知道刘耀文没睡。她听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打电话。她没听到内容,但她猜到了——他在跟主办方确认流程。他不是颁奖嘉宾,他是神秘嘉宾,是主办方特意邀请的。
颁奖典礼在上海文化广场举行。
夏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是刘耀文陪她挑的。她在试衣间里试了四件,每次走出来他都摇头,第五件墨绿色的走出来,他点了点头。“这个颜色好看。”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墨绿色衬得她皮肤很白,领口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那颗星星项链挂在最中间,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就这件。”
走红毯的时候,夏利一个人走的。不是没有男伴,是她不想有。这是她的提名,她的作品,她的名字。她要一个人走。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有人喊“夏老师看这边”,有人喊“夏老师恭喜入围”。她一边走一边微笑,背挺得很直,脚步不快不慢,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走红毯,穿的是打折礼服,珠片掉了几颗,她在车上缝了半天。现在她穿着设计师定制的长裙,走在最亮的光里,不是因为她红了,是因为她值得。
颁奖典礼进行到后半段,最佳编剧奖是倒数第三个。
夏利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汗。旁边的编剧前辈跟她说话,她笑着回应,但脑子是空白的。她在想《长安明月》的最后一集——女主角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长安城,说了一句话:“这条路,我走了三十年。不是因为我走得慢,是因为我每走一步,都要确认那是我想去的方向。”她写这句台词的时候哭了,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她走了四年,不是走得慢,是每走一步都要确认——这是不是她想写的,是不是她想成为的人。确认了,才迈脚。
台上开始念最佳编剧奖的提名名单。
“入围的有——《长安明月》夏利。”掌声响起来,她站起来,提了提裙摆,走上台。聚光灯追着她,光很亮,亮得她眯了一下眼。但她没有低头,因为这条路上她已经学会了迎着光走。
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她看不清人脸。但她看到了最前排有一个位置是空的。那个位置上的名牌写着“刘耀文”。他没有坐在那里,但她在台上看到他了吗?没有。但她在心里看到了。
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把奖杯递到她手里。沉甸甸的,凉凉的,和她四年前拿到第一个奖杯时一样凉,但她的手不抖了。
“谢谢组委会,谢谢《长安明月》的所有主创和工作人员,谢谢每一位观众。这个奖,是给《长安明月》的女主角的。她等了三十年才站上城墙,我用了四年。都不算短,但都值得。”
台下掌声雷动。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着最前排那个空着的位置。
“最后,谢谢一个人。他今晚本来应该坐在那个位置的,但他没有。不是因为他不想来,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她顿了顿,“他在家,给绿萝浇水。两天一次,一次半杯。从来没忘过。谢谢你,刘耀文。”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她知道这段话一定会被剪成短视频,在微博上疯转。但她不在乎了,因为她想说的,终于说了。
夏利走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工作人员扶了她一把,她说了声谢谢。回到座位上,旁边的编剧前辈握了握她的手,“恭喜”,她说了声谢谢。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他的消息。
刘耀文:“听到了。浇完了。”
夏利看着这四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他看到了,听到了,绿萝也浇了。他的“浇完了”,比任何“恭喜”都重。
颁奖典礼结束已经很晚了。夏利回到酒店,打开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边有光。刘耀文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是白色的——雪。
“北京的雪。今天下的。”他走过来,把罐子递给她。“怕你在上海看不到,带来了。”
夏利接过那个罐子,罐子壁是凉的,透过手心传到她的心脏。她看着罐子里的雪,白的,干净的,没有化。她低下头把脸贴在罐子上。
“刘耀文,你这个人,我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拿你没办法。”
他笑了,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手抱着雪罐,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雪罐上,雪在罐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夏利,恭喜你。你是最佳编剧了。”
“你刚才在台上说过了。”
“那是你说的。我要再说一遍,自己说。”
夏利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雪罐被挤在两个人中间,凉凉的,但她的心是烫的。
那天晚上刘耀文问她“绿萝快爬满墙了,你准备好了吗”。夏利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手指轻轻摸了摸那条银色手链上的“等”字。
“准备好了。”
刘耀文低下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什么时候?”
“等绿萝爬满墙的时候。说好的。”
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在那里。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摆,藤蔓离墙的另一边还有很短的距差,也许几天,也许一周,也许就在明天。但它不会知道,在它爬满墙的那一刻,有两个人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