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决定是在夏利回国后的第三天做出的。
那天他们窝在沙发上,刘耀文在看剧本,夏利在改《长安明月》的最后几集。她的电脑放在茶几上,他的剧本摊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腿叠在一起,毯子盖到膝盖。窗外北京的秋天来了,树叶黄了,风把落叶吹到窗玻璃上,啪嗒一声,又啪嗒一声。夏利写着写着,忽然说了一句:“刘耀文,我不想回我那边住了。”刘耀文从剧本里抬起头看着她。“你那边”三个字让他嘴角弯了一下。他问“那你想住哪”,她说“你这边,或者我那边,或者换个新地方”,他合上剧本,看着她。
“那就换新地方。找一个有大大窗台的。给绿萝爬。”
夏利看着他认真说“给绿萝爬”的样子,笑了。这个人,永远能把“我想和你住”说成“给绿萝爬”。拐弯抹角,小心翼翼,怕她害羞,怕她为难,怕她说“太快了”。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说“好”。
找房子花了三周。看了六套,不是窗台太小,就是离两人的工作地太远。第七套在东四环,十八楼,客厅朝南,窗台很宽,阳光很好。夏利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窗台,走过去用手量了量宽度,转身对刘耀文说:“绿萝够爬了。”刘耀文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说了一句:“厨房也够大。可以做番茄炒蛋。”中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搬家那天,时代少年团来了四个。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贺峻霖。严浩翔和张真源有通告来不了,但发了红包,红包封面上写着“恭喜乔迁”。马嘉祺搬了一箱书进来,说“嫂子,这些都是文哥让我买的编剧参考书”,夏利看了一眼刘耀文,他正在搬行李,耳朵红了。丁程鑫带了锅碗瓢盆,宋亚轩带了一堆零食,贺峻霖带了一盆绿萝——和夏利那盆一模一样的陶土花盆。
“嫂子,这盆是送给你们的。以后你们家有俩绿萝了,可以谈恋爱。”
夏利看着那盆绿萝,又看了看窗台上自己那盆藤蔓已经垂到地面的,笑了。她接过花盆,放在旧绿萝旁边。两盆并排,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像一对刚刚认识的情侣。
行李搬完,四个人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安静下来。夏利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厨房、窗台。到处都塞满了东西,但那些东西不是杂乱的,是两个人的。他的剧本和她的书塞满了书架,他的黑色卫衣和她的白色衬衫挤在同一个衣柜里,他的牙刷和她的牙刷插在同一个杯子里,一黑一白,头靠着头。夏利走到窗前,夕阳正好落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橘红色。那两盆绿萝并肩站在窗台上,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摆。
“刘耀文。”
“嗯。”
“这是我们的家了。”
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看着窗台上的绿萝一点点变暗,看着北京的夜一点一点亮起来。万家灯火,有一盏是他们的了。
日子开始有了新的节奏。
早上,刘耀文先起床做早饭。煎蛋、牛奶、面包,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面。夏利在被子里听到厨房的声音,锅铲碰锅沿,水龙头开了又关,碗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他的味道还在,洗衣液的,淡淡的。她多赖了五分钟才起床,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煎蛋的他。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紧张,是她刚睡醒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头发乱乱的,像一只还没完全睁开眼睛的猫,他每次都会僵一下。
“早。”
“早。去坐着,马上好。”
夏利没有去坐着,就那样抱着他,看他煎蛋。蛋在锅里滋滋地响,边缘煎得焦黄焦黄的,是她喜欢的那种。
白天,她去公司写剧本,他去片场拍戏。各忙各的,偶尔发一条消息。她发“今天午饭不好吃”,他回“晚上给你做”。他发“今天有一场戏拍了好多次”,她回“回来给你按摩”。简简单单,没有甜言蜜语。但每一句都是甜的,因为每一句都在说——我在想你。
晚上,谁先到家谁做饭。大部分时候是他先到,因为他收工早。夏利到家的时候,门一开就能闻到番茄炒蛋的味道。她换鞋、放包、走进厨房,看到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从背后抱住他。每一天都是这样,但她从来不会腻。因为他的背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风景。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各自看剧本。有时候看着看着就靠在一起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低低的。半夜醒来,他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她迷迷糊糊地说“去床上睡”,他说“明天休息,不用早起了”,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抱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
绿萝长得很快。两盆并排,藤蔓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哪盆的。它们爬过了窗框,沿着墙壁向两边延伸,像两条绿色的河流汇在了一起。夏利每次浇水都会蹲下来看看,哪条藤蔓又长了一点,哪片叶子又黄了。她把黄叶摘掉,把太长的藤蔓绕回花盆里,动作很慢很轻,像在照顾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刘耀文有时候站在她身后看她浇花,她不知道,但他看了很久。他看着她的背影、蹲在窗台前、手指轻轻拨动绿萝的叶子,夕阳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
“夏利。”
“嗯。”她没有回头。
“绿萝快爬满墙了。”
“还早。才爬了一半。”
“一半也快了。”
夏利的手指停在叶子上,没有动。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说的是“绿萝爬满墙就结婚”。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但她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耳朵红了。
“刘耀文,你是在催绿萝,还是在催我?”
“催绿萝。它长得太慢了。半年才爬了一半。”
“那你帮它浇点肥料。长得快。”
“浇了。你不在的时候浇的。一次半杯,两天一次。你说过的。”夏利看着他,看着他说“你不在的时候”时眼神暗了一下,又亮了。暗是因为想起了她不在的日子,亮是因为她回来了。
她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它会爬满的。不急。”刘耀文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在那里。“嗯。不急。”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摆,藤蔓又长了一点,离墙的另一边又近了一点点。不急,慢慢长。他们有的是时间,这面墙不够长,还有下一面。这盆花不够大,还有下一盆。这一辈子不够用,还有下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