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明月》的庆功宴定在了北京国贸的一家酒店。播出数据出来的那天,方老师给夏利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是那种压抑着兴奋的平静:“平均收视破二了。单集最高破三。网播量集均破亿。”夏利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绿萝的叶子被夕阳镀成了金色。她想起几年前那个在横店出租屋里熬夜改剧本的自己,想起那些被人说“你没有市场价值”的日子。那时候她最大的梦想是能有一部戏上星,现在不仅上了星,还破了纪录。她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哭,最后都没有,只是说了一句“谢谢方老师”。
刘耀文是晚上知道的。他收工回来,进门换鞋,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方老师发来的收视战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她圈在中间。
“破了?”
“破了。”
“几把?”
“二。”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照的,是自己亮的。“夏利,你做到了。”夏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很安静的,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出来。他没有帮她擦,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脸颊。
“刘耀文,你别亲了。我妆花了。”
“你没化妆。”
“那更别亲了。脸花了不好看。”他笑了,嘴唇贴着她的嘴角。“好看。你哭最好看。”
庆功宴那天,夏利穿了一件红色的长裙。不是她选的,是周姐送的。周姐说“你破了纪录,得穿红的”,然后把裙子塞到她手里,说“别还了,送你”。夏利在试衣间里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色,她很少穿。她总觉得红色太张扬,不适合她这种习惯躲在剧本后面的人。但今天的红色,她喜欢。不是因为红色好看,是因为她配得上这个颜色了。
刘耀文在客厅等她。她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给绿萝浇水,听到声音抬起头,手里的水壶歪了,水洒了一地。他看着她的红裙子,看了很久,久到夏利不好意思了。“不好看?我去换了。”他放下水壶,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锁骨下面的领口。
“好看。太好看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想让你去了。”夏利问他“为什么”,他的手指从她领口滑到她的肩膀,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因为去了很多人会看到你。你穿这样,他们会一直看你。”夏利看着他,看着他说“他们会一直看你”时耳朵红的样子,笑了。“刘耀文,你是不是在吃醋?”“嗯。”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走了。再不走迟到了。”他拉住她的手不放。“你亲一下就走了?不够。”她又亲了一下,他还是不放。亲了第三下,他才松开。
庆功宴来了很多人。方老师、周姐、导演、制片人、投资方、媒体,还有几个夏利叫不上名字的业内人士。舞台背景板上写着“《长安明月》收视破纪录庆功宴”,旁边是一张巨大的海报,女主角穿着官服站在朝堂上,眼神坚定。夏利站在台下看着那张海报,想起自己写第一集的时候,女主角还只是一个小吏,被人呼来喝去,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她站在海报的最中间,身后是整座长安城。夏利觉得那不是女主角,是她自己。
方老师上台致辞,念了一长串感谢名单,出品方、平台方、导演、演员、全体工作人员。最后一个名字是夏利。
“最后,感谢我们这部戏的总编剧,夏利。没有她,就没有《长安明月》。”台下掌声响起来,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她走上台,从方老师手里接过话筒。台下黑压压的,她看不清人脸,但她知道他在哪里——最角落的那一桌,戴着帽子,低着头,不想被人认出来,但她在台上看得到他。因为他在的地方,她不用看,能感觉到。
“谢谢方老师,谢谢平台,谢谢导演,谢谢所有为这部戏付出过努力的人。”她顿了一下,“四年前,有人跟我说,你没有市场价值。今天的数据告诉我,那个人错了。”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喊“夏老师牛逼”,有人吹口哨。夏利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脸,看着最角落那个戴着帽子的人影,他的头抬起来了,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这部戏不是关于权力,是关于选择。女主角每一次选择都在问她自己是‘要’还是‘不要’,不是‘能’还是‘不能’。这个道理我写了四年才写明白。不是笔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花了四年才敢相信——我选的,都是对的。”
她说完,鞠了一躬。台下掌声经久不息。她走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周姐扶了她一把,说“你说得太好了”,她的眼眶热了一下,没有哭,因为今天的妆不能花。
回到座位,刘耀文不在。她环顾四周,看到他在角落里,被几个人围着说话。他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了上去,露出额头,和她平时的他不太一样,但更好看了。他正在跟一个年长的男人说话,表情认真,微微点头,像在听什么重要的事。但她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宴会厅,隔着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但那一瞬间,好像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们。他微微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说话。
庆功宴进行到后半段,刘耀文喝了不少。不是他想喝,是太多人来敬酒。“夏老师男朋友”“夏老师家属”“夏老师那口子”——称呼不同,意思一样。他是夏利的人。夏利看着他被灌了一杯又一杯,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知道他快不行了。
“你别喝了。”她小声说。
“没事。”他又喝了一杯。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低下头,耳朵红了——不是因为喝酒,是因为她踢了他。“最后一杯,真的最后一杯。”然后是最后一杯的最后一杯,最后一杯的最后一杯的最后一杯。庆功宴上的“最后一杯”,和编剧的“再改最后一版”一样,永远不是最后一杯。
结束的时候,刘耀文已经站不稳了。夏利扶着他走出酒店,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身体的重量压过来。她咬着牙撑住,一步一步地走向停车场。他忽然停下来,不走了。“怎么了?”他没有回答,转过身,捧着她的脸,吻了她。在酒店门口,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在路灯下面。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很用力很用力的,带着酒味的。旁边有人惊呼,有人拍照,有人喊“那不是刘耀文吗”。夏利没有推开他,因为他的嘴唇是烫的,酒是辣的,他吻她的方式是“我不想藏了”。不想藏了——这个吻是给所有人看的,是他说“她是我的人”的方式。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很重。“刘耀文,你喝多了。”“嗯。”“你知道刚才有人拍照吗?”“嗯。”“明天又要上热搜了。”“嗯。”他闭上眼睛,“不藏了。藏够了。”
夏利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怕烫到,但她的眼泪是烫的。
第二天热搜又炸了。词条是“刘耀文夏利庆功宴热吻”,配图是他在酒店门口捧着她的脸、吻她的样子。照片拍得很清楚,她的红裙子在路灯下像一团火,他的手捧着她的脸,她的眼泪挂在脸上。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有人说“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有人说“这是喝了多少”,有人说“喝多了亲的是真爱”。但有一条评论让夏利看了很久——“不是喝多了才亲,是平时忍着不亲。”她不知道这个网友是谁,但她觉得这个人说对了。他平时忍着,怕她被人说高调,怕她被人骂。今天喝了酒,忍不住了,也不想忍了。
夏利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刘耀文。他回了一个问号,她说“这个人说对了”,他问“说什么了”,她把截图又发了一遍。他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她看着那个“嗯”,知道他想说的是“对,我平时在忍”。忍得很辛苦,忍到喝醉了才敢在所有人面前亲她。不是因为酒壮胆,是因为醉了可以不藏。
那天晚上夏利趴在床上,刷着手机。刘耀文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到她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上是那张照片。“别看了一直。”他说着坐到床边。夏利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枕着他的腿,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她,手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刘耀文,你以后别喝那么多了。”
“为什么?”
“因为你喝多了会亲我。亲完了我妆花了。”
“你没化妆。”
“那更亏了。白亲了。”他笑了,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在那里。
“没白亲。你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