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在洛杉矶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飞回了北京。夏利送走他之后,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那盆绿萝发了很久的呆。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藤蔓又长了一点,已经碰到了窗框的边缘。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子,小声说:“他走了。你又长高了。”
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她白天去制作公司上班,晚上回宿舍写《长安明月》。公司的同事对她很友好,但语言和文化差异让沟通变得很费力。有时候她想表达一个很微妙的情感转折,翻来覆去地说,对方还是一脸茫然。她急得想拍桌子,但忍住了,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大口凉水。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刘耀文发一条消息:“我今天跟美国人说了八个小时英语。脑子要炸了。”他回:“你说梦话的时候,说的也是英语。”夏利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不敢问。万一是真的,太丢人了。
又过了几天,夏利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刘耀文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下楼。”夏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是刚刚送走他吗?不是才过了几天吗?她跟老板说了句“sorry, emergency”,拿起包就冲了出去。电梯太慢,跑楼梯,从五楼跑到一楼,推开门的时候,阳光很大,她眯着眼睛在门口找他的身影。
他站在马路对面,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裤子,帽子压得很低,但那个身高、那个身形,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他的手背在身后,不知道藏着什么。夏利穿过马路跑到他面前,喘着气,看着他。“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刚回去吗?”
“嗯。回去拍了两天戏,请了假,又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疯了吧?你飞一趟十二个小时,待一天又飞回去,你当飞机是出租车吗?”
“飞机不是出租车。但你是。”
夏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住了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藏在身后的手。“你手里拿的什么?”
刘耀文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手里是一束花,不是玫瑰,是白色的百合,和他在机场接她时送的那束一样。夏利看着那束百合,想起他在接机口抱着花等她、被六个队友喊“夏大编剧”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觉得社死,现在觉得想哭。
“你为什么又来了?”
“因为你昨天说‘一个人吃不香’。我来陪你吃饭。”
夏利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接过花,把脸埋进花束里,百合的香气很淡,像他身上的味道。她哭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他们,久到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别哭了。妆花了。”
“我没化妆。”
“那更别哭了。脸花了不好看。”
夏利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有杀伤力,因为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整张脸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猫。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站在洛杉矶的街头,中间隔着一束百合花。
“刘耀文,你今天晚上走吗?”
“不走。明天走。今天晚上陪你。”
夏利把花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洛杉矶有一家面馆,牛肉面比横店那家还好吃。”
他们去了那家面馆。店面不大,但人很多,大部分是中国人,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和横店那家面馆很像。夏利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多香菜不要葱花,一碗正常。面端上来的时候,刘耀文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没有葱花的牛肉面,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要葱花?”
“你第一次请我吃面的时候,你自己说的。‘不要葱花,谢谢。’你说了谢谢,我记得。”
刘耀文低下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没有说话。夏利看着他吃,自己也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汤很浓,牛肉很大块。她咽下去,说了一句:“不如横店那家。”
“嗯。不如。”
“但也不错了。”
“嗯。不错。”
两个人低着头吃面,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到面汤的热气把两个人的脸蒸得红扑扑的,满到隔壁桌的小孩一直在看他们、被她妈妈拉走了,满到夏利觉得这碗面是她来洛杉矶之后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不是因为面好吃,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是对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目的地,就是走。洛杉矶的夜很亮,到处是霓虹灯,到处是车流,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黑夜是宽的、远的,这里的是密的、近的。夏利牵着刘耀文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热的,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明天,后天,也许明天晚上就走了。她不想问,因为问了就会开始倒计时。
他们走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等。对面是一面很大的广告牌,上面是一个电影海报,英文的,她没仔细看。刘耀文忽然松开她的手,转到她面前,低下头,吻了她。在洛杉矶的街头,在红灯下面,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就是忽然。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温热的,带着牛肉面的味道。他没有闭眼睛,她也没有。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自己,被霓虹灯映成红的绿的黄的。她想笑,但嘴唇被他封着,笑不出来,只能眨眨眼。他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红灯变绿了。他离开她的嘴唇,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夏利被他牵着走,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恍惚中。
“刘耀文。”
“嗯。”
“刚才那个,有人看到了。”
“嗯。”
“可能会被拍。”
“嗯。”
“你不怕?”
“不怕。你怕?”
夏利想了想,摇了摇头。她以前怕,怕被人拍到,怕被人骂,怕影响他的事业。但现在她不怕了,因为她发现——被人看到,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可怕的是偷偷摸摸,是躲躲藏藏,是明明想牵他的手,却在有人看过来的时候松开。她不想再松开了。
第二天,热搜炸了。
照片是在洛杉矶那个路口拍的,红灯下面,刘耀文捧着她的脸,吻她。照片拍得很清楚,不是偷拍的模糊画质,是高清的、像杂志大片一样的清晰。有人说是路人拍的,有人说是专业摄影师正好路过,不管是谁拍的,这张照片在发出后一小时内转发破百万。
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蹿——“刘耀文夏利洛杉矶街头热吻”“刘耀文夏利”“顶流恋情实锤”“太平洋时间售后”。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有的说“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有的说“这是什么偶像剧画面”,有的说“红灯下面接吻,这不是电影海报是什么”。还有人把照片调了色,配了字,做成了电影海报的样子,片名写的是《太平洋时间》,海报上写了一行字——“在红灯前停下,在爱情前沦陷。”
夏利看到这张海报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给绿萝浇水。她蹲在窗台前,手机放在地上,屏幕上那张海报被网友们转了几十万次。她把海报放大,看着画面里自己被捧着脸的样子,表情像一只被亲懵了的小猫。她不知道那天自己为什么会是那个表情,也许是因为太突然了,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一直在看他、没来得及闭。
手机震了。是时代少年团的群。马嘉祺发了一个句号。丁程鑫发了一个“啧”。宋亚轩发了一个“哇哦”。贺峻霖发了一张截图,是那张海报,配文:“文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拍电影了?”张真源发了一个大拇指。严浩翔发了一个👍。
然后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拍得不错。”群里又炸了。马嘉祺问“谁拍的”,刘耀文说“不知道”,丁程鑫说“不知道?你被拍了都不知道?”刘耀文说“嗯,没注意,亲的时候没空看旁边”。宋亚轩发了一个省略号,贺峻霖发了一个“我吐了”,张真源说“文哥你变了”,严浩翔说“他一直这样,你们不知道而已”。夏利看着群里的消息,脸红到了耳根。
她退出群聊,点开和刘耀文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他回:“看到了。”她问:“你觉得拍得怎么样?”他回:“你好看。”夏利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绿萝的叶子上,叶子颤了颤。她蹲在那里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
她打开微博,转发了那张海报。配文只有一句话:“他不是在拍戏。他是在亲我。”这条微博发出后,服务器又卡了。程序员大概又在骂人了。
当天晚上,夏利接到周姐的电话。周姐的声音很激动,说“你知道你那条微博转发多少了吗”,夏利说“不知道”,周姐说“五百万”。夏利以为自己听错了,“五百万?”周姐说“五百万,还在涨,你破了今年明星官宣的转发纪录”。夏利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她不是明星,她是一个编剧,她的微博平时只有几百个评论,最多的时候是她拿最佳编剧奖那天,几万条。五百万,她想都不敢想。
周姐问“你那条微博是自己写的吗”,夏利说“是”,周姐说“写得好,‘他不是在拍戏,他是在亲我’——这句话比你写的任何一句台词都好”。夏利说“那是因为是真的”。周姐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夏利红了眼眶的话:“夏利,你值得。”
挂了电话,夏利走到窗台边。那盆绿萝在月光下安静地舒展着叶子,藤蔓又长了一点,已经爬到了窗框的边缘。她蹲下来,把花盆翻过来,摸了摸那行字——“别死了。跟夏利一样。”她还活着,它也是,他也还在。在北京?还是在洛杉矶?她不知道,因为她没问他什么时候走的。她不想知道,知道了就会开始数日子。她不想数,她只想记得那个红灯下面的吻。记得他没有闭眼睛,记得她也没有,记得他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自己,被霓虹灯映成红的绿的黄的。
手机又震了。刘耀文发来一条消息:“你那条微博,我看到了。”
夏利:“嗯。”
刘耀文:“‘他不是在拍戏。他是在亲我。’这句好。比剧本好。”
夏利:“那是当然。剧本是我写的,这句是我活的。”
对面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刘耀文:“那我以后多亲几次。给你多提供点素材。”
夏利的脸一下子烫了。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敢看了。过了几秒,又拿起来,回了一句:“刘耀文,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不在我身边,我打不到你?”
刘耀文:“你打不到。但你可以写到剧本里。”
夏利:“把你写死。”
刘耀文:“好。你写死,我演。”
夏利笑着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很安静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演”字晕开了。她用手指擦掉,屏幕又亮了,他又发了一条:“别哭了。你哭了我看不到,不能帮你擦。”
她吸了吸鼻子,回了两个字:“没哭。”然后她又打了两个字:“想你。”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洛杉矶的夜风吹过来,吹动绿萝的叶子,叶子沙沙地响,像有人在笑。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在笑,但她希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