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利出发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小雨。
刘耀文开车送她去机场,后备箱里放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和一个纸箱。纸箱里是那盆绿萝,藤蔓已经很长了,从纸箱的开口处探出头来,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摆。他昨天专门去花店买了一个新的花盆托,带轮子的,方便在酒店房间里推来推去。
“你到了洛杉矶,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别闷坏了。”刘耀文一边开车一边嘱咐,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一件天大的事。
“知道了。”
“两天浇一次水,一次半杯。你在那边忙,别忘了。”
“你跟我说了八百遍了。”
“八百零一遍。别忘了。”
夏利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但此刻微微绷着,像是在忍什么。她没有拆穿他,低下头,看着那盆从纸箱里探出头来的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是她见过它最好的状态。他在上海拍戏的时候,把它养得很好;现在他要把它交还给她,让她带去洛杉矶。
到机场的时候,雨停了。刘耀文帮她把行李箱和纸箱从后备箱搬下来,托运、过安检,一路陪着她。排队的人很多,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快轮到夏利的时候,刘耀文忽然伸出手,把那盆绿萝从纸箱里抱了出来。
“别托运了。手提吧。万一压坏了。”
夏利看着他怀里那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他手臂上晃来晃去。一个顶流偶像,在机场抱着一个陶土花盆,旁边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但他不觉得丢人。她也不觉得,她只觉得鼻子酸。
“刘耀文,你抱够了没有?给我吧。”
“再抱一会儿。”
“安检要到了。”
“那就再抱一会儿。”
夏利没有催他。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抱着那盆绿萝,像抱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比她重要,但他不会说。
安检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刘耀文终于把绿萝递给她,她接过来,花盆是温的,被他抱暖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两天浇一次水,一次半杯。”
“知道了。”
“别忘了。”
夏利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但她知道,他在看。那目光像一件很轻很轻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不重,但暖。
登机之后,夏利把那盆绿萝放在座位下面的空隙里,用脚轻轻抵着,怕它滑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北京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她想起他说的“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走到最高的时候,我们会看到同一片风景”。她不知道洛杉矶的风景是什么样的,但她知道,到了之后她会拍一张照片发给他。他会回“好看”,然后补一句“没你好看”。以前她会说他“油嘴滑舌”,现在她不会了,因为她知道那是真的。他说“没你好看”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她比风景好看。
手机在起飞前就关机了。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第二次去洛杉矶。第一次是一个人,这一次也是。但心里多了一个人。”
她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十二个小时后,她将降落在另一个国家、另一个城市、另一种语言里。但那盆绿萝在她脚下,他在她心里,她不是一个人。
洛杉矶比北京暖和很多。夏利出机场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拖着行李箱,抱着绿萝,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退的士兵,装备太多,脚步太沉。手机开机,消息涌进来。周姐的、林暖的、方老师的、时代少年团群里的。最上面一条是刘耀文的——“到了吗?”
夏利:“到了。阳光很大。绿萝活着。”
刘耀文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上海酒店房间的窗台,窗台上那盆绿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它去找你了。我过几天也去。”
夏利看着这张照片,蹲在洛杉矶的机场门口,笑了。一个中国女孩,蹲在异国的机场门口,怀里抱着一盆绿萝,对着手机傻笑。路过的人都在看她,她不在乎。
她给他回了一条:“你过几天来干嘛?”
刘耀文:“看你。顺便看绿萝。”
夏利:“绿萝比我好看?”
刘耀文:“差不多。”
夏利:“那你别来了。来看绿萝就行了,不用看我。”
刘耀文:“不行。绿萝想你了。它说想你了,我来替它看看你。”
夏利看着这行字,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这个人,永远能把“我想你”说成“绿萝想你”。拐弯抹角,小心翼翼,怕她害羞,怕她为难,怕她想回一句“我也想你了”又不好意思。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句:“绿萝说它也像你。”发完之后她的脸红了,因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也想你了。他听懂了。因为他回了一个句号。不是敷衍的句号,是“我知道了”的句号,是“我也是”的句号,是“你不用再说了,我都懂”的句号。
夏利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洛杉矶的傍晚了。宿舍不大,但窗台很宽,刚好放得下那盆绿萝。她把绿萝从纸箱里抱出来,放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色。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附了一句话:“安顿好了。绿萝住窗台,我住床。”
他回:“床大吗?”
夏利:“单人床。”
他回:“那我去了睡哪?”
夏利:“地上。”
他回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带睡袋。”
夏利笑出了声。她想起他在上海酒店里睡沙发的样子,一米八几的人,蜷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胸口,脚露在外面。她说“你脚露出来了”,他说“没事,不冷”。她没再说什么,但半夜起来给他盖了被子。
她打了几个字:“你来了别睡地上。我睡地上,你睡床。”
刘耀文:“不行。你腰不好。”
夏利:“你腰才不好。”
刘耀文:“我腰好不好你不知道?”
夏利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敢再看了。过了几秒,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他发了一句:“不逗你了。你早点睡。倒时差。”
夏利:“嗯。你也是。”
刘耀文:“我这边是白天。倒不了。”
夏利这才想起来,他在北京,她在洛杉矶。他那边是白天,她这边是晚上。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他醒着的时候她在睡,她醒着的时候他在工作。但他们还是会发消息——她起床的时候看到他在凌晨发来的“晚安”,他收工的时候看到她在深夜发来的“早安”。错位的作息,错位的问候,但每一句都没有错位,因为每一句都在说——我想你了,不管你在哪个时区,不管你是醒着还是睡着。
洛杉矶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绿萝的叶子。叶子颤了颤,像一个刚睡醒的小动物,蹭了蹭窗框。她想起他说的“绿萝想你了”,想起他说的“我过几天也去”,想起他说的“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走到最高的时候,我们会看到同一片风景”。她不知道最高处有多高,也不知道那片风景是什么样的,但她知道——他在来的路上。她也是。他们都在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各自的路。
不是等,是走。走着走着,就会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