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时念醒来的时候觉得腿不太对劲。
她掀开薄毯,小腿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鳞片,淡粉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珠光。她伸手摸了摸,鳞片很滑,凉凉的,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底下的皮肤在收紧。
鱼尾要回来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腿。鳞片从脚踝往上蔓延,已经过了膝盖,还在慢慢地长。她动了动脚趾,脚趾之间开始长出薄薄的蹼,透明的,像一层纱。
敲门声响了两下。
张真源醒了没?
时念醒了。
门被推开。张真源端着早饭进来,看到时念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腿看,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来看了一眼。
张真源开始变了。
时念嗯。
张真源疼不疼?
时念不疼。就是有点痒。
张真源蹲下来,看了看她小腿上的鳞片。他没有伸手去摸,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凑得很近。时念能看到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下弯。
张真源颜色比之前浅。
时念是啊 之前粉嫩嫩的多好看。
张真源站起来。他把托盘端到时念床边,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托盘上是一碗粥和一小碟凉拌海带丝。粥还是白粥,这次没有枸杞。
张真源马哥煮的。
时念马哥呢?
@张真源 又去海王海后那里了。这几天天天去。
时念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喝起来糯糯的。她夹了一筷子海带丝放进粥里,拌了拌,又喝了一口。
张真源没有走。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面朝窗户,侧脸对着时念。窗外的海水很亮,阳光透过水面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光斑在张真源的脸上移来移去,一会照在他的颧骨上,一会滑到他的下巴。
时念你有话要跟我说?
张真源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张真源没有。
时念那你坐着不说话。
张真源不能坐?
时念能坐。
时念继续喝粥。张真源继续坐着。房间里只有时念喝粥的声音和窗外海水流动的声音。偶尔有鱼游过,尾巴扫过窗户,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时念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托盘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鳞片已经长到大腿了,整条小腿都覆满了银白色的光。脚趾之间的蹼更明显了,五个脚趾连在一起,像鸭子的脚掌。
时念张真源。
张真源嗯。
时念你怕不怕我变不回去?
张真源转过头,看着她。
张真源变不回什么?
时念变不回人鱼。万一哪天我的腿变不回去了,一直是这样,那我算什么?人鱼还是人?
张真源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斑在他脸上移到了鼻梁上,他的眼睛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张真源你是时念。变不成别的。
时念愣了一下。她低下头,把薄毯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腿。
时念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张真源什么话?
时念好听的话。
张真源我没说好听的话。我说的是真的。
时念抓着薄毯的边缘,手指在上面攥了两下。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张真源在看她。他的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时念感觉得到。
时念你再看我我就不吃饭了。
张真源你吃完了。
时念抬起头,张真源已经把目光移开了,看着窗外游过的一群小鱼。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时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时念张真源。
# 张真源 嗯。
时念等我腿变回尾巴了,你陪我去外面游一圈吧。我好几天没出门了,闷死了。
张真源好。
时念去珊瑚林。我想看那片粉色的珊瑚,上次去的时候它还没开。
张真源那个不是开的。那个是长出来的。
时念反正我想去看。
张真源站起来,把托盘端在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时念腿上的鳞片。
#张真源明天应该就变完了。
时念 你怎么知道?
张真源猜的
张真源端着托盘往门口走。
张真源傍晚我来接你。带你去珊瑚林。
时念好。
张真源走到门口,拉开门。海水涌进来一些,漫过他的脚背。他没有穿鞋,脚趾在海水里动了动。
张真源时念。
时念嗯?
张真源你变不回去也没关系。你要是长着腿不能在星澜湾待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你想怎么待就怎么待。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时念坐在床上,薄毯还盖在腿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覆满鳞片的小腿,伸手摸了摸。鳞片凉凉的,滑滑的,指尖按下去,底下是温热的皮肤。
窗外的光斑在房间里晃啊晃,晃得她眼睛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