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猿部落,地洞深处。
天地眸中往日璀璨神光缓缓黯淡下去,垂眸望着身前伫立的无支祁,嗓音裹着绵长怅然,轻声发问:

“可你也曾和我说过,以真心换真心是为友,以利刃换利刃亦可为友。那我们之间,是哪一种?”
一句诘问轻落,沉甸甸压在人心头。无支祁清晰接住他投来的目光,心底翻涌万般复杂心绪,终究不敢与他对视,偏过头刻意回避。
二人僵持无言之际,洞口传来轻浅脚步声,一名青猿族属下躬身走入洞内,垂首恭谨回禀:

“无支祁大人,六目蝶大人到了,来取星石。”
听闻此言,天地周身气息骤然落寞,头颅沉沉低下,长久静默。无需多言,他已然暗自懂了方才自己那句问话的答案。
无支祁始终不敢回头看他,转身背对着天地、源无获与历劫,声线冷硬平淡,不带半分温情:

“这囚笼和天地身上的锁链是一样的,皆是强韧磷沙打造,唯有最坚硬的黑曜石能够斩断。你们逃不掉,也别妄想带天地离开。”
听罢这番话,历劫若有所思,源无获则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异样深邃的光泽。
无支祁抬步预备离去,脚步踏出半步却骤然顿住。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回笼中落寞的天地,神情交织愧疚、无奈与隐忍,低声道: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但你确实不该被我困在此地。天地辽阔,却也残酷,有些路早已注定,你我终究要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话音落,无支祁带着一众手下转身离开。
待洞内只剩三人,源无获望着笼内低落的天地,浅浅一笑宽慰:

“你就别难过了,他其实是想放你走的。”
天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疑惑与惊讶:

“嗯?”
源无获抬手摘下耳畔一枚耳钉,摊开掌心,那是一块质地坚硬通透的黑曜石:

“还得多亏弟弟当年送我的生日礼物,这便是黑曜石。方才无支祁那番话,实则是刻意提醒我们破笼之法。”
说完,源无获催动灵力,以黑曜石轻易破开磷沙牢笼,缓步走到天地身前,转头吩咐历劫:

“我来替他划断铁链,你先去洞外帮我守着,探查一圈,看看有没有青猿族守卫。”
历劫不疑有他,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地洞。他来到洞口入口仔细巡查一番,四下寂静无声,看不到半分守卫踪迹。
可周遭环境忽然无端异变,空气扭曲震荡,流云飞速游移,一层淡白光晕覆满万物,整片天地景物开始扭曲跳转。下一瞬,源无获与历劫同时猛地睁眼,二人已然站在熟悉的黑水河畔,天地安静立在二人身后。
历劫满心疑惑,转头看向身旁一动不动、眉眼低垂的源无获,对方脸上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悲伤。历劫不解发问:

“这究竟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源无获缓缓回神,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可他心底一清二楚,方才自己杀了天地,想独自拿到星石出去,改变了幻境既定宿命,心识幻境便自动修正,强行跳转了时空轨迹。看来只能先顺着时间线继续走下去了,等星石陨爆后才能拿到星石出去,源无获心想。
二人交谈被一道冷沉声响打断:

“你们终于来了。”
两人瞬间警惕回头,远方走来一道身着侍鳞宗法师统领制服的人影。那人目光落在天地身上,带着几分赞许:

“派给你们的任务你们做得很好,把他交给我,我带他回侍鳞宗。”
天穹白雪洋洋洒洒飘落,越下越大。历劫看向天地柔声劝道:

“你跟他回去吧,侍鳞宗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们日后再来看你。”
天地轻轻点头,那名法师统领眯起双眼,抬步朝天地走近,稳稳站定。
历劫余光骤然瞥见对方脖颈动脉之下,有一块拱形异物皮肉下不停蠕动,心头警铃大作,立刻上前一把将天地拽到身后护住,横身拦住来人。
法师统领眉头紧蹙,冷声发问:

“你干什么?”
历劫反手将天地推给源无获,当即出手攻向这名伪装的法师统领。
历劫沉声提醒:

“你体内藏着异物,我帮你取出来。”
历劫虽无惯用长刀,身手依旧利落矫捷,数招便将对方死死制服。他一眼看穿此人根本不是正统侍鳞宗法师,厉声逼问原委。
法师统领惶恐吐露,

“是九婴,六目蝶是他麾下之人,我们体内都被六目蝶种下蝶蛹蛊虫,只能听命行事。”
历劫眉心紧蹙,疑点重重,继续逼问根源:

“无支祁本就打算将星石交由九婴,送上战场便可倾覆人族、助妖族赢下两族战事,大势本就偏向他们,九婴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暗中控人布局,特意引诱我们前来偷取星石?”
法师统领眼神飘忽躲闪,神色犹犹豫豫,明显暗藏隐瞒,不敢尽数道出内情。
一旁静立旁观的源无获眸光渐冷,指尖扣住一柄锋利短匕,缓步上前,寒光逼近对方喉间,压迫感骤然拉满。
迫于生死威慑,法师统领终于不敢再藏匿分毫,仓皇坦白惊天秘辛:

“因为……星石的真正用处,从不止覆灭人族那么简单。九婴真正的目的,是让人族、妖族两族同归于尽!”
此言一出,历劫心神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不等他平复心绪,法师统领再度吐出一桩尘封多年、颠覆过往认知的隐秘往事,字字惊心:

“当年引爆两族血战、掀起无尽纷争的渊离之变,世人皆以为是偶然冲突、机缘巧合,实则……那也是九婴暗中操控布局所致!”
历劫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心口骤然一紧,颤声惊疑:

“你是说……阿渊弟弟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
就连素来沉静通透、遇事波澜不惊的源无获,听闻此话,眉眼间也染上几分复杂深沉的神色,心绪微动。
法师统领语气愈发森寒,缓缓道出九婴千年布局的恐怖真相:

“不止渊离一人。世间很多普通人,也早已被九婴散落的精魄碎片悄然附体寄生。这些寄宿者潜藏在两族各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刻意激化人妖矛盾、挑起纷争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