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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覆蛟,秘藏心魂

月鳞绮纪:逢尘归鳞

蛟族聚集地,武拾光骤然睁开双眼,入目是黑水河潺潺暗流,他与雾妄言并肩立在河畔不远处,邪灵现同无支祁正隔着一片滩涂遥遥对峙。

雾妄言心头翻涌着浓重疑惑,分明方才二人还在山洞之前,她亲手挥剑刺向邪灵现,转瞬之间周遭场景全然更迭,毫无预兆。武拾光亦是满目茫然,垂眸望着脚下沉黑河水,低声呢喃:

武拾光
武拾光

“幻境似乎突然跳转了,难道它可以自我修正?”

不远处对峙的两道身影间,无支祁面色沉冷,指尖探入衣襟,从中取出一件物件。那布袋样式陈旧,针脚朴素,赫然是少年时期武拾光贴身携带的乾坤袋。视线触及此物的刹那,尘封的记忆轰然冲破脑海桎梏,年少画面清晰浮现——彼时他独守屋内静心练功,无支祁骤然自身后突袭,一掌将他打晕,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对方的模样。

幻境之中,无支祁捏着那枚乾坤袋,看向邪灵现,语气裹挟着胁迫冷意:

无支祁
无支祁

“武拾光这小子现在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要他有事,就去把我族人的石化解开。”

话音落下,无支祁转身拂袖,径直离去。

邪灵现当即抬步欲追,武拾光喉间下意识涌上一声

武拾光
武拾光

“师父”

可话音未落便猛然顿住。此刻身处幻境,他早已不是当年懵懂依赖师长的少年,指尖微微颤抖,终究缓缓放下了正要伸手拉扯对方的手,改口轻声道:

武拾光
武拾光

“拾光一直唤你师父,在他心里,一直将你当做家人。”

邪灵现只当他是担心小武拾光,眼底柔和几分,出声安抚:

邪灵现
邪灵现

“放心,我一定会把拾光救回来。”

说罢,他快步循着无支祁离去的方向追去,一道孤寂背影渐渐消融在河畔雾气里。武拾光静静伫立原地,凝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

雾妄言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轻声发问:

雾妄言
雾妄言

“怎么了?”

武拾光眼底迅速涌上一层水光,眼眶瞬间泛红,声音轻颤,满是挥之不去的遗憾:

武拾光
武拾光

“今日,就是蛟族灭族之日。”

雾妄言听闻此话,周身情绪瞬间紧绷,满心焦虑,他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武拾光,只见对方眼底蓄满泪水,摇摇欲坠。武拾光望着村落的方向,喃喃自语,满心皆是悔恨:

武拾光
武拾光

“这一天,师傅会为了救我而死……我总在想,如果刚刚我拦下了师傅,如果师傅没有和无支祁离开,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雾妄言
雾妄言

“这只是幻境。”

雾妄言柔声宽慰,试图抚平他心口的伤痛。

武拾光低低自嘲一笑,笑意苦涩苍凉:

武拾光
武拾光

“是啊,这只是幻境,根本改变不了现实。就算明知道结局,也只能被迫接受。”

二人静立黑水河岸边许久,一点点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平复好纷乱心绪,抬步朝着蛟族村落村口走去。这是武拾光数十年来日夜等候的一日,他要亲眼见证,当年屠戮蛟族全族的真凶究竟是谁。

二人刚踏入村口,凄厉绝望的族人惨叫便破空传来。六名身着侍鳞宗制式衣袍的人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村落之中,人手一柄修长法杖,眼底不带半分悲悯,裹挟刺骨杀意,对手无寸铁的蛟族人肆意挥下法术,大肆屠戮。

领头的法师面无表情,冰冷的指令响彻街巷:

龙套
龙套

“除了小孩,都杀了。”

亲眼目睹族人惨死的惨状,纵使武拾光早已预知结局,依旧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不顾前路凶险,径直往前冲去。雾妄言心头骤然一紧,心底藏着一桩不愿被拆穿的隐秘,连忙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满是恳切恳求:

雾妄言
雾妄言

“别去。”

武拾光此刻满心皆是族人遇难的痛楚,猛地用力挣脱了雾妄言的手。腕间一声轻响,那枚陪伴他数十年、从未离身的手环应声断裂,碎成数片散落地面。

雾妄言下意识抬步追赶,可手边没有盲杖支撑,眼前只剩一片模糊残影,根本辨不清周遭方向,仓促踏出两步便重重摔倒在冰冷泥土上。他指尖慌乱摸索,拾起地上残破的手环碎片,垂眸的眼底盛满无边悲伤与苍凉。

村落深处,一名年幼的蛟族孩童被法师强行挟持,细碎的哭喊声撕心裂肺。武拾光及时奔至近前,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武拾光
武拾光

“住手!”

话音未落,他双手快速结印,催动蛟族水系法术,磅礴水汽在掌心汇聚成硕大水球,裹挟着凌厉攻势直直砸向为首的法师。那法师躲闪不及,水球狠狠擦过他的面颊,贴合在脸上的画皮被水力掀起一角,边角翻卷,底下不属于侍鳞宗的皮肉隐隐显露。

不远处伏在地上的雾妄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武拾光盯着对方脱落的画皮,周身水系灵力翻涌,连声质问压在心底数十年的疑惑:

武拾光
武拾光

“画皮!果然你们根本不是侍鳞宗之人!你们到底是谁?究竟抱着什么目的?”

一连串诘问迫切而沉重,为了查清灭族真相,他在这场循环往复的幻境之中煎熬等候了数十年。伪装被戳穿,领头法师不再刻意遮掩,十指飞速交错结印,一股凛冽厚重的霜冻之力自体内轰然迸发。余下五名法师齐齐上前,六股冰寒灵力相融,一同催动大范围寒霜术。

转瞬之间,整片鲛族聚集地被白茫茫的刺骨寒冰笼罩,寒霜顺着泥土飞速蔓延,一寸寸吞噬整片土地。方才倒在血泊里的族人尸体转瞬被冰层封裹,定格惨死模样;尚且幸存逃窜的鲛人躲闪不及,双脚率先被寒冰冻结,冰层顺着小腿、腰腹缓缓向上攀爬,活生生将族人封冻成剔透冰雕。

武拾光来不及后撤,漫天寒霜已然朝他席卷而来。千钧一发之际,雾妄言骤然冲至他身前,将他稳稳护在身后,替他挡下汹涌冰力。武拾光惊魂未定站稳,环顾四周冰封的村落,再看向六名催动冰系法术的凶手,尘封数十年的谜底骤然解开,他嘴唇微颤,低声喃喃:

武拾光
武拾光

“寒霜术……无相月……”

他终于全然通透,当年覆灭蛟族的从来都不是侍鳞宗法师,而是专修冰系法术的无相月中人。巨大的冲击席卷心神,他满眼不可置信,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雾妄言。

雾妄言心知武拾光已然洞悉全部真相,浑浊无神的眼底瞬间盛满浓重悲伤与撕心裂肺的痛苦,单薄身躯微微发颤。

武拾光还未从震惊中平复,前方领头法师抬手,尽数撕去脸上的画皮,完整面容暴露在冰雾之间。那张清丽绝美的脸庞熟悉到刻入骨髓,分明是雾妄言的模样。

与此同时,属于雾妄言的嗓音缓缓自武拾光身后响起,裹着化不开的苍凉疲惫:

雾妄言
雾妄言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心底藏着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吗?如今,你终于得到答案了。”

一前一后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一者杀意滔天,一者满心悲戚,割裂的画面狠狠击溃武拾光的心神,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身后真实的雾妄言死死咬紧牙关强忍情绪,蒙着白雾的双眼早已蓄满滚烫泪水。

前方顶着雾妄言容貌的无相月虚影眼底戾气暴涨,裹挟漫天寒霜直扑二人攻来。雾妄言想也不想,抬手猛地将武拾光推至安全地带,自己独自直面汹涌冰力。刺骨寒霜瞬间缠上他四肢,冰层飞速蔓延,转瞬便将他整个人封冻在厚重冰壳之内。

眼见雾妄言被困冰封,武拾光心口像是被寒冰狠狠攥紧,焦急如焚。千钧一发之际,他再次强行催动体内蛟族的水系力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磅礴水属灵力。滔天水浪轰然席卷而出,硬生生撞碎袭来的寒霜冰层,暂且将顶着雾妄言容貌的九婴震退数步。

这一击几乎抽空武拾光全身灵力,脱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身形踉跄摇摇欲坠。地面蔓延的寒霜趁机攀附而上,冰冷冰层顺着脚踝、小腿一路向上冻结,牢牢锁住他的双腿。此刻他与冰壳之中的雾妄言一般,彻底失去挣扎反抗的余力。

冰封死寂的村落里,远处飘来一阵细碎微弱的孩童啼哭,单薄声响在寒风中格外清晰。听见哭声的刹那,武拾光脑中所有破碎线索尽数串联,彻底看清这群无相月法师的真实目的。

他们大肆屠戮蛟族、伪装侍鳞宗布下灭族惨案,根本不是单纯族群纷争,而是四处搜寻身上带有特殊胎记的孩童——那名孩童,正是年少时期的自己。

过往所有伏笔、幻境里反复出现的疑点尽数拼凑完整,幕后真正的元凶浮出水面,是九婴。

想透全部因果的武拾光缓缓抬眼,死死盯住前方那张和雾妄言别无二致、此刻满是暴戾杀意的绝美面庞,眼底翻涌滔天凶狠与恨意。可浓烈恨意之下,心底又悄然浮起一丝微弱庆幸。

真正的仇人从来都不是雾妄言,眼前这副皮囊之下寄宿着九婴的邪祟神魂,他不过是被邪灵操控、身不由己。这份认知稍稍抚平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心疼、愤怒、悲戚交织缠绕,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