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世间滋生的每一分恨意、每一次厮杀、每一场战乱,都会源源不断滋养九婴残魂,助他积蓄力量、挣脱桎梏。待他力量圆满、无敌世间之日,便能彻底冲破上古封印!”

“他要斩杀龙神,扫平一切阻碍,真正执掌天地、横行世间!”
“龙神”二字入耳的刹那,历劫眼底瞬间褪去所有错愕,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锋芒与狠戾怒意。他牙关紧咬,沉声再度厉声追问:

“九婴究竟要你们对星石做什么?!”
法师统领余光怯怯扫过一旁安然伫立的天地,喉间滚动几分惧意,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方陈旧布包。布帛层层掀开,内里静静躺着数条通体莹光、柔软蠕动的细小灵虫,模样诡异阴森。

“这是六目蝶赐予我们的鳞虫。九婴吩咐,只要将这些鳞虫置入星石体内,虫蛊便会日夜啃噬他五脏灵脉、蚕食本源精元。待到星石灵脉尽碎、彻底失控,便会引发毁灭性的陨爆!”
听完这桩阴毒至极的谋划,源无获的呼吸骤然沉重下来,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复杂难辨的情绪。
世人不知,他身为蝶妖,却完整承袭了前代法师统领源无祸的所有记忆、执念与情感。
他清晰记得那场毁天灭地的星石陨爆——
漫天刺眼白光轰然席卷天地,吞没山河大地、万里穹苍,一切尽数化为虚无。彼时他拼尽全力想要冲上前,救下身陷陨爆中心的弟弟源息灾,可那道耀眼可怖的白光太过霸道强横,不等他靠近分毫,便将那道年少身影彻底吞噬,从此天人永隔,再无归期。
尘封多年的悲痛骤然翻涌,眼眶瞬间泛红,滚烫泪水无声蓄满眼底。
另一边,法师统领越说越是惶恐,越是洞悉九婴的可怖,心底寒意越深,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九婴根本杀不死!只要世间还残留他一丝惊魂碎片、一缕残魂寄宿,他便永远不会真正消亡。他会蛰伏等待、伺机夺舍,趁宿主心神虚弱、出现空隙之时再度现世!你们……你们趁早放弃吧,根本赢不了他!”
历劫眼神坚定如铁,心底对龙神全然信服,语气铿锵有力,字字笃定:

“你错了。龙神一定能彻底消灭九婴。八十一块精魂碎片,也会全部寻回、尽数斩除!”
与此同时,空旷的青猿部落地洞之内,双生子蝶妖与无支祁对峙而立。其中一名蝶妖伸手攥住无支祁衣襟,厉声质问道:

“星石在哪?”
无支祁刚要开口作答,两名蝶妖忽然同时感知到河畔异动,松开无支祁,急匆匆朝外赶去。
黑水河畔,源无获脚下微微用力,直接碾死地上蠕动的蛊虫。身前假冒法师统领的身躯骤然一软,重重栽倒在地,脖颈原本蠕动蝶蛹的位置,露出一处血肉模糊的血洞——方才源无获已经暗中将寄生的蛊虫尽数挖出。
尘埃落定,历劫转头看向天地,征询源无获: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带他去往何处?”
源无获垂眸望着地上碾烂的虫尸,语气低沉无奈:

“恐怕我们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两道轻灵身影踏风而来,正是赶来的双生子蝶妖与无支祁,恰好印证了源无获的预判。
历劫神色一凛,立刻转身将天地牢牢护在身后,细细打量二人相似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惊奇:

“原来六目蝶,竟是双生二人。”
双生蝶妖并肩而立,气息同源,异口同声带着几分凉薄傲气开口:

“没错。我兄弟二人,本就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相亲相爱的一体双生。”
话音未落,二人骤然发难,凌厉攻势直扑二人而来。
源无获与历劫凝神戒备,闪身正要格挡,谁料这一击只是虚晃一招,二人瞬间调转锋芒,尽数朝着身侧毫无防备的无支祁猛攻而去!
源无获与历劫皆是一愣,一时没能看懂蝶妖这番操作,片刻后才恍然通透。
身侧天地心弦早已绷得紧紧,满心满眼皆是对无支祁的担忧,见蝶妖径直朝着毫无防备的无支祁猛攻,当即提步,也要冲入战局上前相助。
无支祁先前本与这对蝶妖同属一方阵营,全然未设防,可他终究是修为深厚的上古大妖,危机临头瞬间反应过来,身形急速向后撤去,堪堪躲开了这一击致命攻势。
谁料另一侧蝶妖抬手一挥,漫天莹白柔韧的蝶丝铺天盖地席卷而出,死死缠裹住无支祁的脖颈,猛一发力,直接将人拽至自己身前。蝶妖抬手,冰凉掌心轻轻覆上无支祁双目,不过瞬息,无支祁身躯一软,直直陷入深度昏迷,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历劫冷眼望着被蝶丝束缚的无支祁,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语气直白又锐利:

“你们怕是搞错了一件事,我们同他从来不是一伙的,拿他要挟我们根本毫无用处。不如现在就了结了他,免得待会缠斗起来,反倒拖累你们自身。”
双生蝶妖闻言淡淡一笑,目光轻轻一转,落至一旁神色焦灼的天地身上,语调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哦?你确定?但你身侧这位的神情,可完全不是这么说的。”
众人顺势望去,只见天地眸光紧紧锁着昏迷的无支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紧张与担忧,全然藏不住心底的牵挂。
挟持无支祁的蝶妖看向天地,放缓几分语气,抛出条件:

“若是你不想他就此殒命,便随我们一同离开。”
天地心性纯粹单纯,听闻此言,当即就要迈步上前,打算以自身交换无支祁平安。
源无获见状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将他拦下,低声提点,字字清醒:

“你别忘了,是他亲手将你囚禁在磷沙囚笼数年之久,这般待你,你如今还要舍身去救他?”
天地轻轻摇了摇头,轻轻挣开源无获阻拦的手,缓步朝着蝶妖与昏迷的无支祁走去,目光落在失去意识的无支祁身上,嗓音柔软又认真:

“方才你们也都说了,是他暗中暗示我们破笼之法,他本就有意放我离开。这么多年囚居岁月,方寸牢笼之中,唯有他时常过来陪我,愿意同我闲谈说话,心底记挂我的安危。于我而言,他早就是我的朋友。”
此刻远在殇墟沙渊之外,无支祁清晰听见这番话语,眼眶瞬间泛红发热,脑海中骤然翻涌无数与天地相伴相处的细碎回忆。多年隐忍、愧疚、酸涩与难言的悲戚齐齐涌上心头。
随后星石之上原本就存在的裂痕,再度发出两声清晰的“咔咔”轻响,原本的裂隙不断拓宽,又衍生出无数纵横交错的细密细纹。每一道裂纹蔓延的声响,都如同重锤,一下下狠狠敲击在无支祁和白泽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