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简单,西红柿鸡蛋面,撒了葱花。丁程鑫却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马嘉祺问,自己面前也放着一碗,但没怎么动。
“嗯!比我表哥煮的好吃一百倍!”丁程鑫笑得眼睛弯弯,“你还会做饭啊?”
“基本的都会。”马嘉祺说,“以后不舒服,可以来我家。”
丁程鑫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你……不嫌麻烦吗?”
“不麻烦。”马嘉祺看着他,“你胃不好,不能总吃泡面。”
丁程鑫低下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面条:“我妈说,男孩子要独立,不能总指望别人……”
“我不是别人。”马嘉祺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你朋友。”
丁程鑫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很快眨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嗯,最好的朋友。”
饭后,马嘉祺洗碗,丁程鑫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下,马嘉祺的侧脸线条柔和,动作不疾不徐,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马嘉祺。”
“嗯?”
“谢谢你。”丁程鑫声音很小,“从小到大,除了爷爷奶奶,没人给我做过饭。”
马嘉祺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放进水槽。
“回去吧,你该吃药了。”最终,他只是这样说。
送丁程鑫到楼下,雨已经停了,夜空中挂着一弯冷月。丁程鑫站在单元门前,突然说:“马嘉祺,你对我真好。”
“只是朋友之间该做的。”马嘉祺说,但声音比平时低。
“那我以后可以常来吗?”丁程鑫仰头看他,眼神在月光下清澈见底,“我保证不麻烦你,就是……有时候家里太安静了,我有点怕。”
马嘉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丁程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轻声说:“随时可以来。”
丁程鑫笑了,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那说好了!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丁程鑫走进楼道,马嘉祺才转身离开。夜风吹过,带着湿冷的寒意,但他不觉得冷,因为心里某个地方,正暖洋洋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
他不知道,这个寒冷的冬夜,会成为他们关系中一个隐秘的转折点。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开始悄然改变。
第二天,丁程鑫没来上学。马嘉祺课间发短信问他,回复是:“发烧又反复了,在家躺着。别担心,我表哥陪我去医院。”
马嘉祺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句:“好好休息,笔记晚点发你。”
一整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物理课上,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马嘉祺?”老师又喊了一声。
“对不起,老师,我没听清。”马嘉祺低声说。
老师有些惊讶,但没多说什么,让他坐下。周浩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马嘉祺简短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放学后,他没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附近的药店,买了退烧药和胃药,又去面包店买了份热乎的三明治。走到丁程鑫表哥家的小区门口,他犹豫了。
直接上去合适吗?丁程鑫会不会觉得唐突?
正当他进退两难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走出来,是陈默,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和药。
“马嘉祺?”陈默也看到了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马嘉祺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路过。”
“路过?”陈默笑了,“这可不是你回家的路。来找丁程鑫?”
马嘉祺没否认,只是问:“他怎么样?”
“又烧起来了,刚打完点滴回来。”陈默叹了口气,“他表哥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送点东西。你也来看他?”
“嗯。”马嘉祺低声应道。
“那正好,一起上去吧。”陈默很自然地提议,“他一个人肯定无聊,有伴儿好。”
马嘉祺跟着陈默上楼。敲门后,开门的是丁程鑫的表哥,一个看起来很疲惫的年轻人。
“小默来了?这位是?”表哥打量着马嘉祺。
“我是丁程鑫的同学,马嘉祺。”马嘉祺简短地自我介绍。
“哦,程鑫提过你。”表哥侧身让他们进去,“他在卧室躺着,烧刚退,正迷糊呢。”
卧室里拉着遮光帘,光线昏暗。丁程鑫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苍白。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马嘉祺,愣了几秒,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
“马嘉祺……你怎么来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路过。”马嘉祺重复了同一个借口,把药和三明治放在床头柜上,“吃点东西再吃药。”
丁程鑫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坐起来,接过三明治小口吃起来。陈默把水果放在桌上,对丁程鑫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谢谢默哥。”丁程鑫小声说。
陈默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丁程鑫细微的咀嚼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马嘉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吃东西,喝水,吃药。
“你表哥呢?”马嘉祺问。
“公司临时有事,回单位了。”丁程鑫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说晚上回来。”
“你一个人在家?”
“嗯,习惯了。”丁程鑫轻描淡写地说,但眼神飘忽了一下。
马嘉祺看着他,心里那块棉花又堵了上来。他想起丁程鑫说过,小时候父母忙,把他丢给爷爷奶奶;后来父母离婚,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就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
“以后不舒服,打电话给我。”马嘉祺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丁程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发红的耳尖。
马嘉祺坐了一会儿,看丁程鑫似乎睡着了,正准备离开,一只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丁程鑫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就一会儿……”
马嘉祺僵在原地,衣角上传来的力度很轻,却让他无法挪动脚步。他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丁程鑫,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不走。”他轻声说,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丁程鑫似乎安心了,呼吸渐渐平稳。马嘉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街灯一盏盏亮起来。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丁程鑫时,那个撞翻他书本、眼神慌乱的少年;想起军训时,那个靠在他肩上熟睡的背影;想起艺术节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而现在,这个少年脆弱地躺在他面前,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寻求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马嘉祺突然觉得很无力。他能为丁程鑫做什么?做顿饭,送点药,陪他坐一会儿?这些太少了,少到根本无法填补丁程鑫心中的空洞。
但他又想,也许这些就够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一点温暖,或许就能让人撑下去。
“马嘉祺……”丁程鑫在睡梦中呓语,含糊不清。
“嗯,我在。”马嘉祺下意识地应声。
丁程鑫没再说话,只是拽着衣角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但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两颗年轻的心,在寂静中轻轻跳动,隔着衣料,传递着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马嘉祺不知道,这一刻的柔软,会在他心里种下怎样深的羁绊。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丁程鑫对他而言,不再只是一个朋友,一个需要守护的人。
他是他心上的朱砂痣,是他冬日里的暖炉,是他所有理性与克制都无法抵御的,唯一的例外。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