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蕴宗正月初一贴出的春联在正月十五被温如玉揭下来换了新的。上联“穷鬼辞旧岁”保留,下联“王八贺新春”保留,横批从“越穷越能打”改成了“穷且能打”。大师兄路过时看了一眼,说改了一个字,境界高了两层。温如玉展开扇子挡住半边脸,说那是自然,他画废的符纸比天蕴宗一年的补丁泥产量还多,练的就是这种一字之差的功夫。
正厅里,大师兄面前摊着新一年的账本。去年结余四十二灵石,新丹房摊销完毕,冠军奖金已全部入账,补丁泥授权体系季度分红稳定增长,懒人丹炉在西市卖出第二十四台。他说今年的目标是结余破百,同时把后山竹林深处的旧阵眼彻底修复——师傅当年埋下的黑石子被挖走后留下的凹痕,苏幕遮已经用白芷补全的阵图确认了位置,修复预算二十灵石,本月拨付。
姜小渔坐在瘸腿饭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新画的东域地图,上面标注了八个散修集市的方位。她说天蕴宗在西市站稳了,仁心堂的授权专柜已经覆盖了三个镇子,但东域还有至少四个集市的散修想买补丁泥要托人代购。不如把授权体系铺到整个东域,每个集市找一家本地药铺或法器铺做授权经销商,统一供货、统一防伪、统一零售价。温如玉在旁边插嘴,说还有统一王八——每家授权店的招牌上都要画一只歪脖子王八,表情可以不同,但脖子必须歪,这是品牌识别度。
大师兄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抬头说授权扩张需要更多产能,光靠仁心堂一家作坊不够。姜小渔把炭条往地图上一点:“钱管事的作坊已经扩了一条产线,他徒弟在隔壁镇子盘下了一间旧药铺,能做前道工序。二师兄和钱管事的徒弟对接,把补丁泥的配方分成前道和后道——前道是基料,各家授权商都能做;后道是核心技术,只放在天蕴宗本宗和仁心堂总坊。这样产能铺得开,配方也流不出去。”
苏幕遮从阵盘上抬起头,想了想说可行,可以把微型传物阵也纳入授权体系,每个授权点设一个售后回寄点,碎掉的阵盘直接传回天蕴宗,修好再传回去,运费算在授权费里。白芷在丹房操作台上画出了第一批授权店的阵盘配置图,从丹房排烟阵到补丁泥回填阵到微型传物阵,每张图都标了节点编号和对应的旧库零件型号。她把图纸递给苏幕遮时,发现他已经把那叠旧库零件按编号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个零件上都贴了标签,字迹和他写在她阵图边缘的标注如出一辙。
温如珩从药田边探出脑袋,说授权店的薄荷草能不能也统一供应,他今年培育了新品种,叶片比老品种厚一倍,出汁率更高。姜小渔把他的申请加进了授权清单——防狼手帕的染色原料,由天蕴宗青云书院薄荷种植基地统一供应。
正月二十,天蕴宗东域授权招商会在西市仁心堂后院举行。钱管事提前三天就把后院布置好了,挂了一排天蕴宗授权店的招牌样板,每块招牌上都画着歪脖子王八,表情各不相同:有翻白眼的、吐舌头的、戴桂冠的、捧算盘的、蹲在丹炉上尖叫的。前来应招的散修药铺掌柜挤满了后院,有人从东域最远的边境哨站赶来,走了整整七天的山路。
姜小渔站在临时搭的讲台上,把授权体系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授权费按季度缴纳,核心原料由天蕴宗统一供应,防伪标签由温如玉亲自执笔,售后传物阵由苏幕遮和白芷联合维护。授权商可以自己决定促销方式,但零售价不能低于天蕴宗建议售价的八成,不能高于九成。有人举手问为什么不能打折更多,大师兄从账本里抬起头回了一句:“你的店铺打折,隔壁授权店的生意就会被你吃掉,最后大家都不赚钱。我们做授权不是让你们互相抢饭碗,是让整个东域的散修都能在家门口买到正品补丁泥。”
招商会结束时长桌前排起了签约的长龙。钱管事的徒弟在隔壁镇子开的作坊拿了第一份授权书,边境哨站附近那家药铺拿了第二份,青云书院旁边的散修法器铺拿了第三份。温如玉在每份授权书上画了授权专用王八,每只王八脖子上都挂着一枚小小的授权编号,从零零壹开始,一直排到零贰肆。
纪云昭带着苍焰门几位师弟来帮忙搬货,把新一批补丁泥从仁心堂库房搬到各家授权商的马车上。他如今接替了钱管事徒弟以前干的杂活,刀法比以前更稳,扛货时脚步轻快,右肩不再先动。姜小渔靠在库房门口看他扛货,忽然开口问他苍焰门有没有兴趣也拿一份授权——不是卖补丁泥,是卖淬火油,他之前给她淬剑用的那种,散修需求很大。纪云昭把最后一箱货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他回去跟掌门商量,应该能行。
当晚的庆功宴上,温如珩抱出两坛苍焰门自酿的烈酒,把母鸡放在饭桌正中央,说今晚母鸡是荣誉掌柜。燕归来从太虚宗翻过三座山头赶来,怀里揣着太虚宗食堂的芝麻饼和太虚宗外门弟子院新采的野山茶,还带了一封纪瑶光的亲笔信。纪瑶光在信里说新入门的师妹们把王八卡贴在课本上,每次上课前先翻一遍卡片,学习积极性比往年提高不少。她问天蕴宗能不能把补丁泥和防狼手帕的试用装也寄一些过去,她打算在外门弟子院开一门实用法器维护的选修课。
姜小渔把信递给大师兄,大师兄看了一眼,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说可以,试用装算教学赞助,按成本价走公账,纪瑶光的选修课如果开成,天蕴宗可以考虑派讲师去客串——比如苏幕遮。苏幕遮正低头帮白芷剥一颗红皮花生,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花生壳掉了一地。白芷替他把碎壳扫进手心倒进旁边的积肥桶,顺手重新剥了一颗完整的花生递给他。
洛扶摇的信由太虚宗信使在开席前准时送到。信封里是一份正式公文——太虚宗与天蕴宗联合修复青木秘境封印阵的提议草案,附了她自己画的秘境灵路图,每一条灵路都标了实测数据。公文的最后一项不是条款,是一行手写的小字:王八画到第十八只,脖子还是不够歪,但壳纹已经能对齐你们防伪标准的第二条了。下一批寄来的时候,帮我看一下角度差了多少。
姜小渔把信递给温如玉,温如玉对着光端详了半天,说进步确实有,脖子歪的角度从差十二度缩小到了六度,照这个进度再练半年就能达到防伪标准。姜小渔把信收好,在回执上画了两只并排的王八,一只歪脖子是她自己,另一只歪脖子是洛扶摇,两只王八朝着同一个方向,备注了一句:照着这只练。
她把回执交给信使,回到饭桌边继续吃饭。温如珩正举着母鸡向大家展示它今天新下的双黄蛋,苏幕遮和白芷挤在一条长凳上讨论边境哨站授权店的传物阵怎么解决极端天气下的灵力衰减问题。秦无咎的剑鞘换了根新的十六股绞编背带,是白芷这几天重新编的,他说旧那根有点松,这根刚好。师傅从袖子里摸出几颗红皮花生,分给姜小渔一半,嚼了嚼说今年花生比去年脆。
窗外,后山竹林深处那片新修复的旧阵眼正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苏幕遮和白芷的阵图把当年被挖走的黑石子留下的凹痕补上了新的阵眼石,不是什么昂贵的灵石,是一块用补丁泥捏的歪石头,石头上刻了两只并排的小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