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秋月亭后,我们没有立刻返回。
夜色下的稻妻城,被一层无形的压抑感笼罩着。
我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天守阁。
灵汐墨渊既然在收集怨气,必然会从地脉的节点入手。
灵汐只有掌控了地脉,他才能在稻妻掀起真正的风暴。
钟离微微点头,目光深邃。
钟离稻妻的地脉,由雷樱树镇压。
钟离影向山上的鸣神大社,种着最古老的神樱树。
钟离想要探查地脉的污染程度,那里是最好的去处。
我们两人当即决定,连夜前往影向山。
顺着蜿蜒的石阶,我们向着山顶走去。
一路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樱花香气。
但在我作为契约之神的感知里,这股香气中,却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腐朽味。
那是深渊的气息。
越往上走,那种感觉就越强烈。
当我终于踏上鸣神大社的广场,看到那株巨大的、笼罩在粉色光芒中的神樱树时。
我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灵汐树……在哭。
我轻声说道。
在普通人眼里,神樱树依旧繁茂,花瓣如雪般飘落,美得令人窒息。
但在我的契约感知中,这棵维系着稻妻安宁的神树,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
我走到神樱树前,将手轻轻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金色的契约之力顺着树干向下蔓延。
我看到了!
在神樱树的根系深处,盘绕着无数黑紫色的丝线。
它们像寄生虫一样,死死地咬住树根,将那些扭曲的、绝望的怨念,源源不断地注入神树的体内。
灵汐是墨渊的力量。
我收回手,脸色变得难看。
灵汐他不仅在污染商业契约,他甚至在侵蚀这棵保护稻妻的神树。
灵汐这棵树,是稻妻地脉的具象化。
灵汐他在动摇雷电将军统治的根基。
灵汐结界一旦崩溃,稻妻就会彻底沦为深渊的温床。
我正思索着应对之策。
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声音,突然从神樱树后传了过来。
“哎呀呀。”
“鸣神大社,可是许久没有迎来这么有意思的客人了。”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一个穿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有着一头粉色的长发,头上戴着狐狸耳朵般的发饰。
手里拿着一把御币,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狐狸般的狡黠与媚意。
鸣神大社的宫司。
八重神子。
她踩着木屐,步履轻盈地走到我们面前。
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
最后,落在了钟离的身上。
八重神子这位先生,身上的岩石味儿,可真是厚重呢。
她掩嘴轻笑,眼底闪烁着看透一切的精光。
八重神子比起稻妻那些顽固的石头,您的气息,似乎还要古老上许多。
八重神子不知是璃月哪位大人物,大驾光临?
面对她的试探,钟离神色平静,泰然自若。
钟离宫司大人说笑了。
钟离在下钟离,不过是璃月往生堂的一介客卿。
八重神子哦?往生堂的客卿?
八重神子拖长了语调,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八重神子璃月往生堂的门槛,现在都这么高了吗?
八重神子连能让地脉都为之敬畏的存在,也只能当个客卿?
她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我。
八重神子相比之下,这位小妹妹,倒是更让我好奇呢。
她走近了两步,目光如炬地盯着我的眼睛。
八重神子竟然能一眼看穿神樱树的痛苦。
八重神子这种看破本质的眼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看着她,没有退缩,直接切入正题。
灵汐宫司大人既然知道神樱树在受苦,为何不出手干预?
灵汐结界被侵蚀,对稻妻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听到我的话,八重神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冷意。
八重神子哎,小妹妹,你以为我不想吗?
她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御币。
八重神子神樱树的根系,与天守阁那位大人的意志相连。
八重神子那位大人,一心追求所谓的‘永恒’。
八重神子把自己关在那个名为‘一心净土’的龟壳里,对外界的变化不闻不问。
八重神子这种固执的停滞,自然给了那些老鼠钻空子的机会。
她口中的“那位大人”,自然就是雷电将军。
钟离听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
钟离剥夺凡人愿望,冻结时间流逝。
钟离以这种方式逃避‘磨损’,不过是作茧自缚。
钟离所谓守护,并非将一切禁锢在不变的琥珀中。
钟离万物皆流,不息不止。顺应变化,方能长久。
钟离拒绝流动的国度,与华丽的坟墓何异?
钟离的话,字字珠玑,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雷电将军“永恒”的遮羞布。
八重神子听到这番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
八重神子哎呀呀,这话要是让她听见,恐怕又要拔刀了呢。
她看着钟离,目光中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味。
八重神子可是,看着曾经鲜活的生命在岁月中凋零,那种痛苦,可是会把神明逼疯的哦。
八重神子看来这位‘客卿’,对神明的烦恼很了解嘛。
八重神子活得久了,总会有些执念,您说是不是,钟离先生?
八重神子你们璃月的岩王帝君,不也选择了假死脱身,来逃避这份沉重吗?
这句话说得极为巧妙。
她直接戳中了钟离目前的状况,狐狸的狡黠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钟离依旧面不改色。
钟离假死,并非逃避,而是将舞台交还给凡人。
钟离契约的形式可以改变,但守护的内核,历久弥新。
钟离这与雷电将军的停滞,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两位活了千年的“老家伙”,就这样在神樱树下,展开了一场关于“磨损”与“守护”的机锋对话。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隐喻。
每一个词都带着庞大的信息量。
八重神子在试探钟离的身份,也在试探他的态度。
而钟离,则用滴水不漏的回应,向她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守护之道”。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高端局交锋。
心里暗自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句句不见血,却句句直指要害。
终于,八重神子似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收起了那副慵懒的姿态,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八重神子不瞒两位。
八重神子神樱的污染,我虽然能暂时压制,但治标不治本。
八重神子想要彻底清除那些污秽,就必须让天守阁里的那位,清醒过来。
她看着我和钟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八重神子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灵汐合作?
我警惕地看着她。
这只粉色的狐狸,心里绝对在打着什么算盘。
八重神子没错,合作。
八重神子点了点头。
八重神子你们想追查那些污染契约的源头,就必须进入天守阁。
八重神子而我,可以为你们创造一个,名正言顺面见将军的机会。
八重神子作为交换,你们必须想办法,动摇她那颗顽固的‘永恒’之心。
八重神子把她从那个龟壳里,给我拉出来。
这买卖听起来很划算。
而且,我们本来也是要去天守阁找墨渊的内应的。
钟离微微颔首。
钟离宫司大人打算如何安排?
八重神子笑了。
笑得像一只终于把猎物骗进陷阱的狐狸。
八重神子天守阁守卫森严,即使是我,也不能随便带外人进去。
八重神子更何况,你们还是被通缉的‘无国籍者’。
她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灵汐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我皱着眉头问。
八重神子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钟离身上。
八重神子在稻妻,面见将军最直接、也是唯一名正言顺的方式,只有一个。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神社里回荡。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挑战意味。
八重神子那就是在天守阁前,发起‘御前决斗’。
八重神子只有在决斗中获胜,你们,才能获得挑战将军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