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稻妻城的街道上冷清得可怕。
在锁国令和眼狩令的双重压迫下,这座城市早就失去了夜晚的繁华。
秋月亭位于稻妻城的偏僻一角。
这家曾经名噪一时的百年染坊,如今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勘定奉行的封条。
我和钟离避开巡逻的幕府足轻,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染坊的后院。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染料发酵的味道,还有纸张受潮发霉的气息。
到处都是散落的木架、染缸,以及废弃的半成品纸张。
一片狼藉。
显然,在破产之后,这里曾被人粗暴地搜查过。
我没有去管那些显眼的染缸,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间小作坊。
那里是存放核心契约和机密账本的地方。
推开虚掩的房门,我点亮了一个小小的火折子。
房间里同样乱七八糟,几个柜子被砸烂,账本被撕得粉碎,丢得到处都是。
我蹲下身,在一堆废纸中,翻找出了一张稍微完整的地契。

先生,你看这个。
我将地契递给钟离。
钟离接过,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纸张的材质很特殊。

并非普通的稻妻和纸,而是混入了某种璃月才有的植物纤维。

没错,是霓裳花和一些特殊的伴生草。
我站起身,神色凝重。

这种配方,正是璃月港那批伪造的‘百无禁忌箓’所使用的符纸底料。
我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指尖,去感知那张契约上的气息。
在我的契约感知中,这张看似普通的纸张,开始呈现出它真正的面目。
纸张的纹理深处,隐藏着一种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暗色能量。
那能量中,夹杂着绝望、悲伤,以及一种被背叛的痛苦。
是盐之魔神,赫乌莉亚的怨念!
我猛地睁开眼。

契约本身没有被动手脚。

墨渊学聪明了,他知道在契约条款上做文章,容易被看穿。

所以,他把毒,下在了载体上。
我看着钟离,将之前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地串联起来。

在璃月港,他利用‘百无禁忌箓’收集民众对财富和安康的贪婪愿望。

但在稻妻,情况不同。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被雷云笼罩的、压抑的城市。

这里的眼狩令,正在强行剥夺凡人的愿望。

失去神之眼的人,会陷入迷茫、空虚和极度的绝望。

而那些还在害怕被夺走神之眼的人,则生活在恐惧之中。
我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钟离。

这种庞大的民间怨气和绝望,就是墨渊最好的‘养料’!
我一边踱步,一边将这个可怕的阴谋,层层剖开。

他让秋月亭这种百年老店破产,引发商业链条的断裂,让更多的普通人失去生计。

绝望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当人们陷入绝境,走投无路的时候。

如果这时候,有人递给他们一份看似能拯救他们的‘契约’……

他们会不会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样,死死抓住?
钟离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饮鸩止渴。

对。
我冷笑一声。

他要的,就是在稻妻这片土地上,重现当年地中之盐的悲剧!

让这些民众在绝望中,主动‘献祭’自己的愿望,甚至生命!

从而为他提供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负面能量!
我说完这一切,只觉得背脊发凉。
墨渊的这盘大棋,下得太毒,太绝了。
他不费一兵一卒,只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和稻妻现有的矛盾,就能将整座城市推向深渊。
就在我分析案情的时候。
钟离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没有打断我。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浮现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不仅仅是对我分析能力的认可。
更是对我能够跳出局限,以一种宏观的、神明般的视角去洞察阴谋的欣慰。

精彩。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与此同时。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袍微微一拂。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结界,瞬间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那结界不仅隔绝了声音,更将房间里残留的深渊气息,以及我们两人的气息,彻底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开口。

你的洞察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墨渊此举,确是借势而为的毒计。
他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

稻妻的地脉,与璃月不同。

璃月的地脉厚重而稳定,而稻妻的地脉,则因为常年的雷暴和古代魔神的怨念,充满了狂躁的‘污秽’。

雷樱树的存在,就是为了镇压这些污秽。

墨渊收集这些绝望的愿力,恐怕不止是为了壮大自己。
我一点就透。

他的最终目的,是想引爆稻妻地脉里的污秽?!
钟离点了点头。

怨念与污秽同源。

若让他收集到足够的怨气,便能像引线一样,点燃整个稻妻地脉的暴动。
我们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阴谋。
这是一场足以毁掉整个稻妻的灾难。
在经历了重重考验和坦白之后。
我和钟离之间的配合,已经达到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我分析线索,他补全世界观的底层逻辑。
我负责揭开谎言,他负责布下绝对的安全防御。
这种老夫老妻般的信任感,让我们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国度里,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知道了他的目的。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他收集这些愿力的‘核心’。
我闭上眼睛,再次将神识探入那张废弃的契约中。
这一次。
我不再去感知它的成分。
而是顺着那丝微弱的、被污染的契约之力,逆流而上!
既然这些契约是墨渊布下的“吸血管道”。
那么,所有的管道,最终都必然会指向一个“心脏”!
我的神识在黑暗中飞速穿梭。
越过寂静的街道。
穿过重重屋檐。
我感知到无数细小的怨力溪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像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在稻妻城的地下交织、融合。
最终。
所有的流向,都笔直地指向了一个地方。
我的神识猛地撞在了一道无比威严、充满了毁灭性雷霆之力的屏障上!
“嗡——!”
我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
钟离立刻扶住我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我找到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些被污染的契约力量,所有的怨气流向……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望向稻妻城最高处的那个方向。

全部指向了……天守阁!
天守阁!
雷电将军的居所!
稻妻最高权力的象征!
墨渊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仅在稻妻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他甚至把收集怨气的核心,直接安放在了雷神的王座之下!
这是何等的疯狂!
钟离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雷云与金芒交织。

看来。

我们这位老朋友,是打算玩一把大的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酝酿着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风暴。

天守阁,是雷电将军的居所。

那里不仅有重兵把守,更有神明本人的威压。

墨渊能将力量渗透进那里,说明他在稻妻高层,一定有内应。
我立刻想到了社奉行的神里绫华。

三奉行中,天领奉行负责治安和眼狩令,勘定奉行负责财务。

如果秋月亭的破产和契约污染,能如此顺利地进行,甚至连天守阁都被渗透。

那这两个奉行里,绝对有墨渊或者愚人众的人!
案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但也变得无比棘手。
我们要面对的,不再是几个躲在暗处的阴谋家。
而是稻妻庞大的国家机器,甚至可能是……那位追求“永恒”的雷电将军本人!

此事牵连甚广。
钟离收回目光,撤下了结界。

既然线索指向了天守阁。

那我们就必须想办法,亲自去那里走一趟。
他看着我。

怕吗?
我笑了。
笑得无比自信。

先生忘了?

我们可是来讨债的。
我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走出这间破败的染坊。

就算是神明的居所。

也拦不住我们去收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
稻妻城的上空,雷鸣声隐隐作响。
风暴。
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