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林中。
幕府军曹的太刀高高举起,刀锋上闪烁着冰冷的雷光。
军曹去死吧!叛徒!
反抗军的年轻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来。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树林中炸响。
一条金色的、由纯粹的岩元素力构成的半透明锁链,不知从何处飞出。
它像一条灵蛇,死死地缠住了军曹的刀刃!
军曹什么人?!
军曹大惊失色,拼命想要抽回太刀,却发现那金色的锁链仿佛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我从树林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指尖还残留着金色的契约流光。
灵汐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灵汐稻妻的武士道,就是这样的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军曹哪来的野丫头!敢阻碍幕府办事!
军曹恼羞成怒,放弃了太刀,拔出腰间的肋差,带着身后的几个足轻朝我扑了过来。
我没有退。
因为我知道,我身后有人。
钟离退下。
一声低沉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呵斥。
钟离甚至没有迈出一步。
他只是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
轰!
一面厚重的玉璋护盾瞬间在我身前展开!
几名足轻撞在护盾上,就像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瞬间被震得倒飞出去,哀嚎着摔在地上。
军曹见状,脸色瞬间煞白。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看似普通的旅人,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军曹撤!快撤!
他连掉在地上的太刀都顾不上捡,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那名反抗军的年轻人挣扎着站起来,满脸感激。
年轻人多谢两位恩人相救!
灵汐举手之劳。你快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年轻人点点头,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四周。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灵汐先生,有人在看我们。
我压低声音。
作为契约之魔神,我的感知敏锐。
从我们出手的那一刻起,暗处就多了一道隐秘的视线。
那视线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探究和评估。
钟离无妨。
钟离神色平静,似乎早就察觉到了。
钟离是友是敌,很快便知。
当晚,我们在绀田村外的一处破旧神社里落脚。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苗,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托马两位,冒昧打扰了。
一个有着灿烂金发、穿着红色短褂的年轻男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态度十分熟络,仿佛我们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托马这里的夜晚风大,我带了些热茶和点心,希望能为两位驱驱寒。
我看着他,保持着警惕。
灵汐你是谁?
托马哈哈,忘了自我介绍。
他爽朗地笑了笑。
托马我叫托马,是神里家的家政官。
托马白天在树林里,两位的身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果然,白天暗处观察我们的人,就是社奉行的终末番。
托马将食盒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带着淡淡樱花香气的请帖,双手递到钟离面前。
托马鄙人家主,‘白鹭公主’神里绫华大人,对两位颇为好奇。
托马不知两位是否有空,明日到木漏茶室一叙?
社奉行,神里家。
这可是稻妻的三奉行之一,真正的统治阶层。
我和钟离对视了一眼。
这正是一个接触稻妻核心势力的好机会。
钟离白鹭公主的邀请,我等自当从命。
钟离接过了请帖。
托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托马那就太好了。明日,我会在木漏茶室恭候两位。
第二天。
木漏茶室。
这里环境清幽,隐秘性极高,是神里家专属的会客之所。
我们在托马的引荐下,见到了那位名满稻妻的“白鹭公主”。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和服,姿态端庄,气质温婉。
神里绫华两位能拨冗前来,绫华不胜荣幸。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
灵汐神里小姐客气了。
我看着她,单刀直入。
灵汐社奉行日理万机,找我们这两个异乡人,总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绫华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苦笑。
神里绫华灵汐小姐果然快人快语。
她挥了挥手,示意托马退下,并关上了拉门。
茶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神里绫华如今的稻妻,锁国令与眼狩令并行。
神里绫华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为了迎合将军大人的‘永恒’,手段愈发激烈。
神里绫华稻妻的民众,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的话语中透着深深的忧虑和无力感。
神里绫华我身为社奉行,虽有心改变,却处处受制。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暗暗思忖。
难道她想让我们帮她推翻眼狩令?
这就有点超出我们目前的计划了。
但绫华话锋一转。
神里绫华不过,我今日请两位来,并非是为了这朝堂之争。
神里绫华而是近期,在稻妻城中,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
她从袖中取出几份泛黄的契约文书,放在桌上。
神里绫华两位请看。
我拿过文书,低头扫了一眼。
这是几份年代久远的商业地契和商铺转让契约。
神里绫华稻妻城里,有几家传承了百年的老店。
神里绫华他们世世代代经营,全靠这些祖传的契约来维系产权和信誉。
神里绫华但就在最近这半个月。
神里绫华这些契约,突然失效了。
我眉头一皱。
灵汐失效?
神里绫华是的,毫无征兆。
神里绫华纸面上的字迹虽然还在,但原本附着在契约上的、那种无形的公信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里绫华更诡异的是,伴随着契约的失效,这些百年老店的资金链也莫名断裂,商铺接连破产。
神里绫华如今城中人心惶惶,许多商贾都以为是遭了天谴。
契约失效。
商业崩溃。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在我的脑海里。
这手法。
这熟悉的配方。
除了那个躲在暗处的疯子,还能有谁?!
灵汐是墨渊。
我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灵汐他果然把手伸到稻妻来了。
他不仅在煽动底层的恐慌,他甚至在攻击稻妻的商业根基!
他想用最擅长的“契约篡改”,从内部瓦解这座城市!
绫华看着我,有些惊讶。
神里绫华灵汐小姐……知道这是谁做的?
灵汐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那几份失效的契约上。
我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一股微弱的、属于深渊的恶臭。
灵汐这是一个精通虚假与篡改的魔神。
灵汐他在利用眼狩令造成的民怨,作为养料,污染这些契约。
我抬起头,直视着绫华。
灵汐神里小姐,这个委托,我接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这已经不仅仅是稻妻的事了。
这是我和墨渊之间,必须清算的一笔账。
绫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忧虑掩盖。
神里绫华既然是魔神作祟……那恐怕会非常危险。
神里绫华我虽然可以提供情报支持,但在明面上,社奉行无法给予两位太多的武力援助。
钟离无妨。
一直沉默的钟离,终于开口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钟离魔神之乱,本就该用神明的方式来解决。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绫华。
钟离神里小姐,你刚才说,将军大人的追求,是‘永恒’?
神里绫华是的。
绫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敬畏和迷茫。
神里绫华将军大人认为,只有绝对的静止,才能让稻妻免受失去的痛苦,才能达到真正的永恒。
钟离永恒。
钟离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漠的、带着哲学思辨的弧度。
钟离剥夺凡人的愿望,冻结时间的流逝,这不过是逃避‘磨损’的懦弱之举。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如黄钟大吕般在茶室中回响。
钟离真正的永恒,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死水。
钟离而是像这奔流不息的地脉,像那些代代相传的契约。
钟离它们在岁月的冲刷下,形式或许会改变,但其核心的‘守护’与‘传承’之意,历久弥新。
钟离拒绝流动的国度,与华丽的坟墓,有何区别?
绫华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钟离,眼中满是震撼。
这些话,在稻妻是绝对的禁忌。
是彻头彻尾的叛逆!
但偏偏,从这位看似普通的璃月学者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高高在上的真理感。
仿佛他站在云端,俯瞰着这片雷电的国度,悲悯地指出了它致命的缺陷。
神里绫华钟离先生……
绫华喃喃自语,对眼前这位沉稳的男子,生出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敬佩。
神里绫华绫华受教了。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钟离只是随口之言罢了。
钟离微微颔首,重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钟离关于那些失效的契约,可有什么线索?
绫华收敛心神,从案头拿出一份卷宗。
神里绫华这是第一家破产的商铺资料。
神里绫华是一家在稻妻城内颇有名气的染坊,名为‘秋月亭’。
我拿过卷宗,仔细翻阅。
刚看几行,我的目光就死死地定住了。
灵汐染坊……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在璃月港的时候,凝光曾给我看过一份秘密调查报告。
那份报告里提到,愚人众伪造“百无禁忌箓”时,使用了一种特殊的、能够承载深渊力量的符纸。
而那种符纸的原材料,需要经过一种独特的染色工艺。
而这家名为“秋月亭”的染坊,其主营业务中,恰好就有这种冷门的染色技术!
这就对上了!
难怪墨渊要第一个拿这家染坊开刀!
他在杀人灭口!
他在销毁伪造“百无禁忌箓”的证据链!
我猛地合上卷宗。
灵汐看来,我们在璃月港没查完的案子,在稻妻接上了。
我看着钟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灵汐这家染坊,和璃月港的那些假符纸,脱不了干系。
钟离的眼底,同样掠过一抹金色的杀意。
钟离既然如此。
钟离那我们就去这‘秋月亭’,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