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兄弟两个

林野已经一周没去学校了。退烧之后沈屹给他请了整周的假，说扁桃体化脓不是小事，烧退了也得养，万一复发更麻烦。林野趴在沙发上翻物理错题本，翻了两页就歪着头靠在靠垫上。客厅里那口老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窗外又在下雨，雨点敲在玻璃上沙沙地响。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梅雨季过去了，秋雨接上来，这城市的雨好像永远下不完。

“哥，我明天能去上学了吧。”

沈屹坐在茶几对面批周记，头也没抬：“医生说你下周才能复课。”

“我都好了。体温正常好几天了，扁桃体也不疼了，不信你看——”他把嘴张得老大，凑到沈屹面前。沈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用红笔的笔帽把他的下巴轻轻推回去：“坐好。周记批完给你讲物理。”

“那你什么时候批完？”

“你什么时候坐好我什么时候批完。”

林野立刻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沈屹的嘴角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动了动，翻到下一篇周记。林野歪在沙发上写物理卷子，写到一半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哥，你以后老了，我也给你做饭。做番茄炒蛋，做绿豆汤，还给你洗衣服。”

沈屹正拿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趴在沙发上的少年——退了烧的脸颊还有点发白，T恤领口洗得卷了边，脚上那双袜子左右脚穿反了。他把笔放下来，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但更多的是那种藏在平稳之下的、不易察觉的暖：“你先把你自己养明白。做饭别把糖当盐放就行。”

“那已经是上次的事了。我现在番茄炒蛋放盐放得可准了。你不信明天早上我炒给你看。”林野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认真，耳尖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因为沙发靠垫捂的，还是因为刚才那段话自己说着说着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行。明天早上你炒。”沈屹把周记本合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侧头看着他。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梅雨季已经过去，这场秋雨是台风外围捎过来的最后一场雨，下完了，天就该凉了。林野忽然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沈屹面前，把那份写了一半的物理卷子递过去，然后紧挨着他坐下来——不是规规矩矩坐在沙发另一端，是直接挤在他旁边。他的肩膀隔着T恤贴着沈屹的手臂，把脑袋往沈屹肩膀上一歪，调整了几下位置，找到一个刚好能硌在沈屹锁骨下方、又不会滑下去的完美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