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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她是谁

我寄邻居家后被哥管疯

傍晚时分,沈屹接了一个电话。

林野趴在茶几上写物理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走着。他听见沈屹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接起电话。沈屹接电话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更低沉,更简短,大部分时候都是对方在说,他只在间隙里插一两个“嗯”和“知道了”。但这一次,林野听见他说了一个名字——“周琳”。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是很自然的、带着一点久违的熟悉感的语气,像是叫了一个他叫过很多遍的名字。

林野的笔停了。

他认识沈屹这么久,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把头低了低,假装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受力分析,耳朵却竖得老高。沈屹还在说,声音不高,但他听得很清楚——“那你到了我去接你”“上次见面还是前年吧”“工作的事见面聊”。前年。上次见面。林野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到最后一个字都凉了。

沈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进了厨房。锅铲在铁锅里翻动的声音又响起来,番茄炒蛋的酸甜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林野觉得茶几上那个手机像一块烫手的石头,隔着半米远都在灼他的视线。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写错了,划掉,又写,又划掉。最后他把笔搁下来,走到厨房门口。沈屹系着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在翻锅里的番茄。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煎蛋。

“哥,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一个朋友。”沈屹头也没回。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

“周琳。大学同学。”沈屹把火调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林野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沈屹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边上一块剥落的漆皮——那是他第一次挨戒尺之后站过的位置。沈屹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来,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了些,“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林野把手指从门框上收回来,转身回了茶几前,拿起笔,继续做题。他低着头,把受力分析的三个箭头画得又直又硬,每一个箭头的尾端都戳进了草稿纸的纤维深处。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沈屹有大学同学很正常,沈屹在外面有朋友很正常,沈屹又不是生下来就只认识他一个人。但那个名字还在他脑子里转——周琳。大学同学,女的,前年见过面,工作的事见面聊。沈屹刚才在电话里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动零点几毫米的笑,是林野从来没见过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沈屹照常批他的作业。林野坐在小板凳上,把数学卷子做完之后,抬头看着沈屹的侧脸。沈屹正低头用红笔在错题旁边写订正提示,写得比平时更慢了一些,眉头微微皱着。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沈屹身旁,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沈屹的肩头:“哥,你今天都站了好一阵了,要不要我给你揉揉肩膀。”

沈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林野脸上扫到搭在肩头的手上,又收了回去:“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你太累了。你每天备课还要管我,肩膀肯定酸。我以前怎么没想到给你揉揉。”他把手拿下来,讪讪地收了回去。但第二天中午,他特意留了一份番茄炒蛋放在保温盒里,推到沈屹的公文包旁边。下午沈屹出门开教研会,他又追到玄关往公文包里塞了饼干。傍晚沈屹回来之前,他主动把客厅地板拖了一遍,又把阳台上晾干的衣服收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沈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整整齐齐摞着叠好的T恤,林野正趴在茶几上写物理题。沈屹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低头看了看那摞叠得棱角分明的T恤,又看了看趴在茶几上表情故作平静的林野。

“今天这么勤快。”沈屹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野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继续走,但嘴角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想起沈屹夸他番茄炒蛋比第一次强,又想起沈屹收了他那幅歪歪扭扭的火柴人画,觉得自己只要做得足够好,就可以不被任何人比下去。周琳这个名字虽然还在他心口梗着,但他已经找到了一种对付它的办法——他对沈屹足够好,沈屹就不会对别人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