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哥哥  现代 

三十六 揉伤

我寄邻居家后被哥管疯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沈屹就醒了。不是闹钟叫醒的,是肩膀上的重量。林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颈窝里滑下去,把脸枕在了他的肩窝和锁骨之间的凹陷处,一条胳膊横过来搭在他胸口,手心贴着他心跳的位置。少年的呼吸又绵又长,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道干了的口水印,正正好好地蹭在沈屹那件灰色T恤的袖口上。

沈屹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五点四十分,离六点还差二十分钟。他准备把林野的胳膊从胸口上轻轻拿开,刚动了一下,林野就在睡梦里皱起了眉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别动”,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条件反射地攥住了他的T恤前襟,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了白。

“起床。”沈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不想起……”林野把脸往他肩窝更深处拱了拱,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得更紧,一条腿跨过来压在他膝盖上,把他牢牢钉在床上。那条薄被子在他翻身的过程中拧成了麻花,一半挂在床沿一半缠在他腿上。

“你昨晚刚挨完五下戒尺。今天晨跑不用跑,但规矩不能坏。”沈屹说。

“那你抱我起来。”林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仰头看着沈屹。刚睡醒的少年头发翘得像鸟窝,眼睛还蒙着睡意的水雾,嘴唇嘟着,脸颊上印着枕头和沈屹T恤接缝压出的两道红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幼兽。他朝沈屹伸出两条胳膊,手指在空中抓了抓。

沈屹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坐起来,一只手穿过林野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连人带被子一块儿从床上捞了起来。林野被抱起来的时候惊呼了一声,两条胳膊飞快地环住沈屹的脖子,腿本能地夹紧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大型树袋熊。沈屹的脚后跟撞了一下床脚,低头看怀里这个赖皮:“你现在比刚来的时候重了至少五斤。”

“是你晨跑喂出来的。”林野把脸埋在沈屹颈侧,嘴唇蹭到他的脉搏,声音含糊却理直气壮,“你自找的。”

沈屹抱着他穿过走廊,走廊里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晨光从厨房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和昏黄的灯光混在一起。林野的下巴搁在沈屹肩膀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阳台上晾衣架挂着的两件T恤,一件大的灰色,一件小的深蓝,昨天他收衣服时特意把它们挂在一起。他偷偷笑了一下,温热的鼻息喷在沈屹的耳后。

沈屹把他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药箱里拿了药膏。林野趴在沙发上,把睡裤往下褪了半寸,露出臀上那几道已经淡成浅粉色的肿痕。经过一夜,最重的那两道还泛着淡淡的淤青,边缘已经扩散成浅黄色,药膏的薄荷味散在晨光里,比昨晚闻起来更清冽。

沈屹把药膏挤在指尖上,用比平时更轻的力道揉开。林野趴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哼出很轻很舒服的一声——不是疼的吸气,是那种被揉到酸胀处时从嗓子眼里逸出来的满足的哼哼。他趴在靠垫上懒洋洋地说:“哥你手指头有薄茧,揉起来跟砂纸似的,又疼又舒服。”

“那你到底要轻还是要重?”沈屹问。

“都行,你手别停就行。”林野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尾音往上飘。

涂完药膏,沈屹去卫生间洗手。水龙头响了一阵,等他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林野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来,歪歪扭扭地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手里举着他的牙刷,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

“你的牙刷。”林野把牙刷递给沈屹,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我顺便帮你挤了。别感动,我就是正好看到你的牙膏快用完了想跟你说一声。”

沈屹果然没说话,接过牙刷,另一只手把林野翘得最厉害的那撮头发往下按了按,没按下去,就放弃了。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的两个人都顶着不同程度的乱发,林野嘴角还挂着牙膏白沫,侧头看沈屹刷个牙都一板一眼的,忍不住嘴角一歪笑出声来。沈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嘴角动了零点几毫米。

早餐是沈屹做的。煎蛋在锅里滋滋地响,林野破天荒地没有坐在餐桌前等,而是站在厨房门口,把围裙从挂钩上拿下来,从背后给沈屹系上。他系得很笨拙,带子在沈屹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

沈屹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个不对称的蝴蝶结,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伸到背后把带子紧了紧,然后继续翻蛋。林野没有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看他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蛋黄还是溏心的。

吃完早饭,林野主动收了碗。水龙头哗哗地响,他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放进沥水架,擦干净灶台上的水渍。然后走到客厅,沈屹正坐在沙发上翻开学第一周的教学计划,手里端着半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林野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在沈屹的肩膀上,低头看他的教学计划。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课程编号,但他看得懂沈屹在每一页边缘用铅笔写的小字——那是调整教学进度的备注,字迹和他留在冰箱便签上的一模一样。

“你今天去学校吗?”林野问。

“下午有个教研会。上午在家把计划写完。”沈屹翻了一页,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林野的脑袋可以搁得更舒服一点。

“那我也上午写作业。”林野说着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把自己房间里的练习册和笔袋拿到茶几上来,在沈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茶几上沈屹的教学计划摊在一侧,林野的数学练习册摊在另一侧。两个人面对面,笔尖各自在纸上沙沙地走着。

写了两道题,林野忽然把笔搁下来,抬头看着沈屹。沈屹感受到他的目光,也从计划上抬起眼:“不会做?”

“不是。”林野把下巴搁在笔帽上,看着沈屹的眼睛,忽然很认真地蹦出一句,“你长得挺好看的。”

沈屹正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到,喉结滚了两下才把那口咖啡咽下去。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起眼皮看着林野,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耳朵尖有一点极淡的红——林野盯着他的耳朵看了片刻,咧开嘴笑得差点把笔帽吞下去。

“你耳尖红了。哥,你耳尖红了!别想假装没听见——我看见了!”

沈屹把教案本翻到下一页,头也没抬:“写你的作业。”

林野趴在茶几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然后拿起笔继续做题。那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他找了片刻没找到,把练习册往沈屹那边一转,笔头点着题干:“这道辅助线我找不准,你看一眼。”沈屹把教案推到一边,接过笔在他画的图上添了两笔虚线,指尖点着新增的辅助线交汇处:“从这里作垂线。底面是正方形,对角线交点就是垂足。”

林野凑过去看,下巴几乎搁在沈屹的手腕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手指上有墨水,蹭到手腕了。”

沈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确实有一小块蓝黑色的墨水痕迹,大概是批周记时钢笔漏墨沾上的。他正要去拿茶几上的湿巾,林野已经抽了一张纸巾,握住他的手指把那一小块墨迹擦掉了。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擦完之后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把练习册拉回来继续写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沈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擦干净的手指,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咬着笔帽和辅助线较劲的少年,把教案本翻到了下一页。

下午沈屹出门去学校开教研会。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林野从房间里追出来,手里拿着沈屹的保温杯。他把杯子塞进沈屹的公文包侧袋里,又把一包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塞进另一个侧袋,把拉链拉好,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抬头看着沈屹:“别开完会又低血糖。上次教研会你回来脸都白了。”

沈屹看了他一眼,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只是接过公文包,说了句“记得做眼保健操”。林野靠在门框上目送他下楼梯,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下一层转角才关上门。

傍晚沈屹回来的时候,门一开,一股浓郁的番茄酸甜味扑面而来。林野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锅铲还举在半空中,脸上沾了一小块面粉——大概是挂面下锅时扑腾起来的。他冲沈屹喊:“洗手!今晚吃番茄鸡蛋面!我炒的番茄,面是现成的——但番茄是我炒的!”

沈屹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拖鞋的动作在玄关顿了一下。他看着厨房门口那个系着围裙、举着锅铲、脸上还沾着面粉的少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医院走廊里把林野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那个少年眼神空洞地对着空气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管。那时的林野不会炒番茄,不会系围裙,不会追到玄关往他公文包里塞饼干,更不会在他说完“坐牢”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蹲在茶几旁边把教案本按科目分类一本一本摞好,然后转过头来用带着一点心虚又带着一点讨好的眼神看着他。

而现在这个少年站在厨房门口,举着锅铲,脸上沾着面粉,理直气壮地对他说:“哥,酱油在哪?我找了好一阵没找到。”

沈屹走进厨房,从吊柜里拿出酱油瓶放在灶台上,顺手把林野脸上的面粉擦掉了。手掌蹭过少年温热的皮肤,蹭掉那抹白。林野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拍,随即把酱油倒进锅里,用锅铲搅了两下,假装自己没有被影响。面端上桌,两碗并排摆着。林野坐在沈屹对面,举着筷子,等沈屹先动。沈屹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番茄炒得不错,汁都出来了。比我当年第一次炒番茄时强——那次我把番茄炒成了番茄酱,锅底都糊了。”

林野脸上绽开一个很大的笑容,低头开始吃面,吃得比平时快也比平时多。

饭后林野洗了碗,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围裙叠好放回挂钩上。然后他走到茶几前,拿起茶几上那管还没收起来的药膏,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和那把戒尺并排放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片刻——戒尺上的竹纹磨得发亮,药膏的盖子拧得紧紧的。两样东西放在同一个抽屉里,一个代表了底线,一个代表了底线之外的每一件小事。他关上抽屉,走到沙发前沈屹旁边,紧挨着他坐下来,把脚缩上沙发,侧身靠在他肩膀上。沈屹放下教案本,抬手揽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