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赛常规赛过半,官方的选手互动节目宣发到了第二期。上一次他们还是在春季赛参加的节目,由于之前的粉丝返归比较好,XQ这边依旧是九尾和钎城。运营姐姐通知的时候,许鑫蓁正在训练室,头都没抬说没空。运营姐姐说这是联盟安排的不去要扣俱乐部评分,许鑫蓁说扣就扣。钎城在旁边说我去,许鑫蓁手指摸了摸鼻子,说那我也去。
拍摄地点在联盟的演播室,离基地四十分钟车程。许鑫蓁上了车就戴上耳机,钎城坐在他旁边看笔记本。清清从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句“你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好好表现啊”,冰尘把他拽回去了。
演播室的灯光比比赛场馆还亮,白茫茫一片,照得人眼睛发酸。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块题板,上面写着今天的挑战规则:主持人提问,两人同时在题板上写答案,答案一致得分,满分十分。
许鑫蓁拿着那块题板翻了翻,塑料板子凉冰冰的,马克笔的味道冲进鼻腔。钎城已经拔开笔帽开始在题板上写字了,许鑫蓁瞥了一眼,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得跟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主持人是个年轻女生,举着台本笑着说第一题是送分题——钎城最喜欢的奶茶口味。钎城几乎同时举板,芋泥波波,四个字端端正正。许鑫蓁的题板上写的是芋泥波波加一份芋泥。主持人说钎城先生你的答案少了加一份芋泥。钎城看了一眼许鑫蓁的题板,说加一份芋泥是他帮我点的时候才会加的备注,我自己一般不加。主持人问那你知道他喝什么口味吗,钎城说冰美式深烘豆不加糖不酸微苦。
许鑫蓁靠在椅子上转着马克笔,把笔帽拔开又盖上,盖上又拔开。这些信息他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都是钎城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记住他每一句随口说出的话,然后变成笔记本上的一行字,变成脑子里的一张表。
第二题,对方最常用的手机指套品牌。两个人同时写了同一个日文品牌。主持人问这个品牌是你们队统一采购的吗,钎城说不是,这个牌子是我先用的,九尾试了觉得好用就换了。
许鑫蓁说“谁试了你的,我自己买的”。钎城说他买的也是我推荐的那个牌子。许鑫蓁说“那又怎样”,钎城一脸骄傲的说不怎样。主持人看着两个人,说我们继续下一题。
第三题,对方训练赛之前必做的一件事。许鑫蓁写的“调空调温度”,钎城写的“把冰美式放在手机支架旁边”。主持人说你们的答案不太一样。钎城说他的答案是针对他自己的,我写的是他替我做的那件事。他每次训练赛之前都会把我这边的空调出风口拨到不直吹的位置。许鑫蓁的题板还举着,手悬在半空没放下来。他没有当众被人这样拆解过,那些藏在日常角落里的细节,被他一件件翻出来摆在灯光下,感觉脚趾已经抠出了一座魔法城堡。
第四题,对方最不喜欢的食物。两个人同时写了苦瓜。
第五题,对方最擅长的英雄。许鑫蓁写的是“很多”,钎城写的是“所有”。主持人说这是目前为止最接近的答案了,许鑫蓁说他的答案不对,我的英雄池没到所有的程度,钎城说在我的标准里到了。
许鑫蓁看着他。钎城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低着头在题板上写字,准备下一题。马克笔的笔尖压在塑料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时针走动的声音。
第六题,对方在比赛中最信任的队友。钎城写的是“我”。许鑫蓁写的是“钎城”。主持人看着两块题板,说这个答案很明确。许鑫蓁把题板翻过去扣在桌上,马克笔也扔了,动作不大,但演播室太安静了,笔滚到桌沿停住,钎城伸手按住。
第七题,如果对方退役了,最想和他一起做的事。这道题不在原定台本里,主持人说是节目组临时加的。许鑫蓁握着马克笔在题板上停了很久,钎城也没动。工作人员在台下倒计时,十秒结束的时候两个人才同时举板。
许鑫蓁写的是“还没想好”,钎城写的是“是他都行”。
主持人说这是今天唯一不一致的答案。许鑫蓁的目光落在钎城那块题板上,“都行”两个字写得很重,像刻上去的。都行,去哪里都行,做什么都行,退役之后做什么都好,只要身边是你就行。许鑫蓁把题板翻过来,拿起马克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没有举起来,谁都没有看到。
录制结束后两个人在演播室门口等车。天边还有一层橘色,从停车场的铁栅栏缝隙里透过来。钎城靠着墙喝水,许鑫蓁站在他旁边,手里那杯冰美式已经喝完了,杯底的冰块还没化完,他晃了两下,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最后一题写‘还没想好’,是真的没想好还是不想写。”钎城的声音不大,被停车场的风吞的差不多了。
许鑫蓁把那几个冰块倒进嘴里,咬碎了,冰渣在牙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真的没想好。退役太远了,想不了那么远。”
钎城把水瓶的盖子拧紧,放回包里。“不远。职业选手打到二十五六岁就算久了,我们还有四五年。”
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钎城坐在靠窗的位置,许鑫蓁坐在他旁边。车载空调开得很低,许鑫蓁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钎城从包里拿出那件备用队服递过来。许鑫蓁说不用,钎城把它叠成长条放在许鑫蓁脖子后面说靠着睡会儿到了叫你。
许鑫蓁靠在那件队服上,闻到钎城洗外套散发的清苦味。大巴驶过广州大桥的时候桥下的珠江水面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碎成很多片金色的光斑。他看着那些光斑,想起钎城说的“金色的雨”,想起山顶的风。
回到基地的时候清清在训练室门口探头探脑,看到两个人进来张嘴想问什么,冰尘从后面走过来说“别问了回训练室”。清清说“我还没问呢”,冰尘说“你上午的雷霆发言已经很炸裂了”。
许鑫蓁走进训练室,把冰美式的空杯扔进垃圾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手机。相册里多了今天节目组发来的花絮照,有一张是他和钎城同时举板的瞬间,两个人的题板并排举着,字迹不一样,但答案一样。他把这张照片存进“存档”相册,相册已经满了,提示存储空间不足。他删了几个游戏录屏,把空间腾出来。
钎城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许鑫蓁偏头看过去,钎城用手挡了一下。
“不给你看。还没写完。”钎城说。
许鑫蓁把头转回去,钎城以前从来不挡他的笔记本,今天他挡了,说明上面写的东西不想让他现在看到。许鑫蓁打开训练营选了金蝉,紧箍咒套在电脑人头上,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钎城的笔记本上,钎城写了很久,比他平时记训练数据还要久。
许鑫蓁练了半小时金蝉,钎城的笔记本还没有合上。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在写什么”,钎城说“退役以后的计划”。
许鑫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退役以后的计划,写在笔记本上,用他那种工整的、像印刷一样的字迹。每一行都有日期,每一页都有编号。钎城做什么事都这样,训练计划写下来,目标写下来,连退役以后的事都要写下来。许鑫蓁说“离退役还早”,钎城说“早写早准备”。
晚上许鑫蓁躺在宿舍床上,手机亮着,是今天节目组发的花絮照。他一张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照片拍的是节目结束后,两个人在停车场等车的背影。钎城靠着墙喝水,他站在钎城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照片的色调被调成了胶片质感,黄昏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尖端碰在一起。
清清从他床前路过,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说“这照片拍得不错”。许鑫蓁锁屏把手机反扣说“还行”。清清说“你把照片发我一张”,许鑫蓁说“不发”,清清说“为什么”,许鑫蓁说“因为这张照片里没有你”。
清清沉默了,走回自己的床上躺下。过了几分钟他打开手机,给冰尘发了条消息:“九尾说他手机里有个存档,全是钎城的照片。”冰尘回了三个字:“早知道了。”清清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在这个队里被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