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赛：工具人也可以当核心

夏季赛的赛程表贴出来那天，许鑫蓁发现第一场对手不是AG，而是重庆狼队。

狼队在这个版本如鱼得水。他们的中单向鱼擅长工具人，打野今屿的野核体系配上前期强势的射手妖刀，整个队伍的节奏快得像拧到最紧的发条。教练在赛前分析会上把狼队的比赛录像投在白板上，指着向鱼的西施说：“这个人西施的钓命中率联盟第一，九尾你注意他的起手式。他喜欢在放一技能之前先往左走半步，这是他的习惯。”

许鑫蓁看了那段录像三遍，记住了那个半步。

比赛当天广州下着小雨，场馆的空调开得很低，许鑫蓁穿着队服外套还觉得冷。钎城从包里拿出一件备用队服递给他，许鑫蓁说不用，钎城说你的外套太薄了。许鑫蓁接过去披在身上，钎城的队服大一号，袖口长出一截，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贴满伤膏的无名指。

BP阶段狼队蓝色方，第一ban给到了金蝉。许鑫蓁看到这个ban位嘴角翘了一下。金蝉不是版本强势英雄，但在他的手里克制狼队的大乔体系太有效了，对面不敢赌。第二ban给了公孙离。

教练问许鑫蓁拿什么，他说西施。钎城锁了狄仁杰。

狼队的中单向鱼拿了周瑜。周瑜打西施，工具人对工具人，拼的不是单杀是节奏。谁能在前期帮打野控到更多资源，谁就能拿下比赛。

开局许鑫蓁的西施一级学一技能，没有去中路，直接蹲在河道草丛里等向鱼的周瑜过来清线。周瑜的二技能火区铺在兵线上，西施从草丛出来一技能钓到周瑜，拉回来配合自家打野不然的澜打了一套，周瑜掉了四分之一血交闪现逃跑。

“他闪了。”许鑫蓁报信息，声音不大，但语音里每个人都听出了那股压不住的劲儿。

钎城在下路跟妖刀的公孙离对线。妖刀是联盟顶级射手，对线压制力极强，钎城的狄仁杰被他压了两波兵线，补刀落后三刀。但钎城的站位卡得很死，每次妖刀想消耗他，他就退到兵线后面用技能补刀，不给对面辅助开团的机会。

四条分钟，许鑫蓁的西施再次蹲到了向鱼的周瑜。这次他没有把人往自己这边拉，而是拉进了不然的澜的收割范围。不然的澜一套技能带走周瑜，拿到一血。

场馆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许鑫蓁没时间庆祝，他的西施已经往下路靠了。钎城的狄仁杰被压在塔下，血量只剩一半，妖刀的公孙离带着兵线准备越塔。许鑫蓁的西施从河道草丛出来，一技能钓到公孙离，拉进塔的攻击范围。钎城的狄仁杰黄牌跟上，塔伤加黄牌，公孙离的血量见底，净化交晚了，被塔打死。

钎城没有说话，但许鑫蓁注意到他的狄仁杰在撤退的时候走了一个S型路线，把对面打野的位置卡住了，让西施能安全撤回中路。这个人的黄牌明明可以打输出，但他选择了走位掩护。

中期团战，狼队利用周瑜的火区开始反扑。向鱼的周瑜铺火的位置很刁钻，每次都在蓝方野区的入口处，不然的澜进不去野区，经济被压制。许鑫蓁的西施站在河道中间，用一技能逼退了对面三次进攻，每一次钓线都精准命中对面走位靠前的人，像用一根无形的绳子把狼队的进攻节奏绑住了。

第十七分钟，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拉扯了两分钟，谁都不敢先动手。许鑫蓁的西施蹲在龙坑上方的草丛里，手指悬在一技能上方。钎城的狄仁杰站在龙坑右侧，黄牌捏在手里。

向鱼的周瑜往前压了一步铺火，踩到了西施的一技能范围。许鑫蓁出手了，钓线命中周瑜，拉回来。钎城的狄仁杰黄牌跟上，周瑜被定在原地，不然的澜进场收割。周瑜阵亡，狼队减员一人。

“开龙。”许鑫蓁在语音里说。

不然的澜跳下去打龙，风暴龙王血量掉到一半的时候，狼队的打野今屿的镜从侧翼切进来。许鑫蓁的西施一技能已经交了，没有办法限制镜。钎城的狄仁杰站了出来，黄牌命中镜，二技能免疫了镜的大招定身，平A接大招，镜的血量被打到斩杀线。不然的澜惩戒收掉镜，风暴龙王被蓝方拿下。

蓝方带着龙王buff从中路一波推进。许鑫蓁的西施用一技能钓回了守塔的周瑜，钎城的狄仁杰点掉中路高地塔。许鑫蓁看到自己的输出占比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但他的参团率是百分之百。每一波团战都有他的钓线，每一个击杀都有他的控制。工具人不需要打输出，工具人的工作是让队友打得舒服。

许鑫蓁放下手机，右手无名指的关节没有疼。他活动了两下，骨头没有响。钎城在旁边看他活动手指，从口袋里拿出一片伤膏递过来。

“还没疼。”许鑫蓁说。

“贴了就不疼。”

许鑫蓁接过伤膏，撕开包装，贴在无名指上。钎城的伤膏永远备着，口袋里总有那么一两片，像他笔记本一样随时待命。

赛后采访，记者问许鑫蓁夏季赛第一场就拿MVP是什么感觉。许鑫蓁说没什么感觉，工具人拿MVP说明队友太给面子了。记者又问这个版本法刺不能上场会不会遗憾，许鑫蓁说版本怎么变我都能打，法刺只是暂时休息，但这个赛季狗都不玩。

钎城把那杯没喝完的芋泥波波放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许鑫蓁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采访区的围栏碰了一下，许鑫蓁先移开了。

回基地的大巴上，清清在放一首很吵的歌，冰尘戴着耳机看录像，不然靠着车窗睡着了。许鑫蓁坐在最后一排，钎城在他旁边。

“你今天西施的钓命中率多少？”钎城问。

许鑫蓁打开数据面板看了看，“百分之八十三。”

“比春季赛还要高。”

许鑫蓁偏头看他。“你又记了？”

钎城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翻开，西施那栏写着“夏季赛首场，钓命中率83%，参团率100%，对位经济领先1200”。许鑫蓁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这个人连参团率都记了，数据统计表上有的他记，没有的他也记。许鑫蓁有时候觉得钎城的笔记本不是训练笔记，是一本关于他的书。

“你笔记本快写满了。”许鑫蓁说。

钎城翻了翻，还剩十几页空白。“秋季赛之前够用。”

“秋季赛之后呢？”

钎城想了想说换一本。

许鑫蓁说换一本什么，钎城说换一本新的笔记本。许鑫蓁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笔记本，钎城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

清清从前面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袋薯片。“你们吃不吃？”钎城拿了一片，许鑫蓁说不吃。清清又问今天赢了比赛不庆祝吗，许鑫蓁说庆祝什么，清清说赢了狼队啊，狼队可是强队。许鑫蓁说常规赛而已，季后赛再庆祝。清清把薯片袋子收回去，转回身之前嘀咕了一句“常规赛你MVP也不庆祝，季后赛MVP也不庆祝，你是不是只有拿冠军才庆祝”。

许鑫蓁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广州的夜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钎城的影子映在车窗玻璃上，和他自己的影子叠在一起。他在想清清说的那句话。他是不是只有拿冠军才庆祝？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许鑫蓁洗完澡躺在床上，钎城发来一张照片，是数据统计表的截图，西施那栏被红笔圈了出来。下面跟着一行字：“西施也可以当核心。”

许鑫蓁盯着这行字看了几遍。钎城说的是西施，但许鑫蓁知道他想说的不止是西施。工具人也可以当核心——在这个法刺不能上场的版本里，在这个他被迫改变打法的夏天里，在他从聚光灯下的收割者变成幕后的节奏发动机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在告诉他：你在做的是对的，你的改变我看在眼里，你没有变弱，你只是换了方式变强。

许鑫蓁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最后发了一句：“明天训练赛我拿金蝉，你拿狄仁杰，再试一次紧箍咒加黄牌的配合。”

钎城秒回：“好。”

许鑫蓁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广州的夏夜很闷，窗外的蝉叫得很大声。他想起钎城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九尾的英雄池转型进度，金蝉已完成，周瑜已完成，沈梦溪已完成。”三已完成，两个待优化。他的工具人正在一件件变成武器，不是法刺那种一击致命的匕首，是那种可以攥在手里一直用的刀。不够锋利，但够持久。

就像钎城这个人。不够锋利，但够持久，一直在那里，不声不响，把每一件该做的事做完，记下来，换一本笔记本继续记。

许鑫蓁翻了个身，把那管日文伤膏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挤了一点涂在无名指上。伤膏的凉意从皮肤渗进去，盖住了关节深处那种若有若无的酸胀。他拧上盖子，把伤膏放回枕头底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钎城发来的“晚安”。

他回了“晚安”，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