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本更新公告出来的那天,训练室的空调恰好坏了。
维修师傅要下午才能到,五个人挤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看更新公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冰尘把风扇搬到桌子中央,风力调到最大,吹出来的风是热的,聊胜于无。
更新公告很长,翻到第三页才看到中路相关的内容。法师英雄的整体伤害被下调了百分之五,不知火舞的能量回复机制调整,上官婉儿的笔墨伤害衰减曲线变陡。清清念出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念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到了。
许鑫蓁没有说话。他把更新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风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紧皱的眉头。
钎城在旁边翻到发育路的部分,射手英雄的前期伤害上调了百分之八,但后期暴击效果下调。这意味着射手的前期压制力更强了,大后期的Carry能力被削弱。他看完之后把公告关掉,打开训练营,选了一个前期强势的射手——狄仁杰。
许鑫蓁偏头看到他的屏幕,说了一句:“版本改了,你第一个反应是开始练习?”
钎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狄仁杰的黄牌命中电脑人。“抱怨没有用。”
许鑫蓁看了他两秒,也打开训练营,选了一个受到版本影响相对较小的法师——沈梦溪。不是他最喜欢的英雄,但沈梦溪的伤害曲线在这次版本调整中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前中期节奏的发动机。
冰尘从风扇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辅助装也改了,救赎之翼的护盾值下调了百分之十。我的保人能力会下降,你们走位要注意。”
不然说了句“野区经济上调了百分之三”,清清接了一句“对抗路的传送阵冷却时间减了十秒”。五个人在闷热的训练室里消化着版本的每一个改动,谁都没有抱怨,因为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训练赛约的是AG超玩会。
第一局许鑫蓁拿了沈梦溪,钎城拿了狄仁杰。版本调整后的第一场实战,两个人都打得很谨慎。许鑫蓁的沈梦溪在中路清完线就往野区靠,用大招的远程消耗帮不然压制对面打野的发育。钎城的狄仁杰在下路对线一诺的公孙离,两个人的血量从头到尾都在一半以下,谁都不敢先动手。
转折出现在第八分钟。许鑫蓁的沈梦溪大招砸在AG的阵型中央,炸残了两个人。钎城的狄仁杰从侧翼跟上,黄牌定住一诺的公孙离,平A接大招,收掉人头。蓝方顺势拿下暴君,经济领先一千。
但版本调整的影响在后期显现了。二十分钟,许鑫蓁的沈梦溪大招伤害已经不够击杀后排了,钎城的狄仁杰后期暴击伤害下调,点不动对面的前排。AG利用大乔体系打了一波电梯流,蓝方防守不及,水晶被推掉。
一比零。
输了第一局之后,训练室里的气氛比空调坏掉的时候更闷。许鑫蓁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已经化了,淡得像矿泉水。钎城在旁边整理数据,把伤害占比和参团率记在笔记本上,沈梦溪那栏写着“前期伤害相差不大,后期乏力”。
教练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落地扇,插上电,风扇转起来的时候噪音很大,但风是凉的。“版本更迭不是针对你们一个队,所有人都要适应。适应得快的队伍就是版本答案,适应得慢的就是版本弃子。”教练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白板上,那里写着秋季赛的倒计时。
第二局,许鑫蓁换了英雄。他拿了周瑜,这个英雄在版本调整中受到的波及较小,火区的持续伤害不受法强削减的影响。钎城拿了马可波罗,马可波罗的真伤机制在后期暴击下调的版本里依然能打。
开局三分钟,许鑫蓁的周瑜在下路铺火,配合钎城的马可波罗推掉了对面一塔。两个人站在塔的废墟上回城,许鑫蓁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调整着下一波火区的铺放位置。钎城看着他的操作,发现了一个变化——许鑫蓁的周瑜站位比春季赛靠后了一个身位,不是怂,是在适应版本的伤害曲线。站太前会被秒,站太后火区够不到人。那个身位是他在训练营里试了很多次才找到的平衡点。
“找到了?”钎城问。
“还在试。”许鑫蓁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但他的手指很稳。
这一局赢了。但赢的方式和春季赛完全不同——没有华丽的操作,没有极限的收割,就是一步步铺火、推塔,维持节奏运营。许鑫蓁的输出占比只有百分之二十三,是他本赛季最低的一次,但他的参团率是百分之九十五,全场最高。
训练赛结束后,许鑫蓁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待了很久。他开着训练营,把沈梦溪、周瑜、嬴政、王昭君、西施每个英雄都试了一遍,测试版本调整后的伤害阈值。沈梦溪的大招打前排能打掉多少血,周瑜的火区需要铺几层才能烧死一个出了魔女斗篷的坦克,嬴政的大招全中能打掉射手多少血——他把这些数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钎城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分好后,打开训练营,开始练虞姬。
两个人各练各的,训练室里只有技能音效和风扇的嗡鸣声。过了大约半小时,许鑫蓁忽然开口:“夏季赛的版本,我的英雄池要换一批了。”
钎城的手指停了一下。“换什么?”
“金蝉、周瑜、沈梦溪、西施、弈星。法刺只能看阵容选,不能当核心打了。”许鑫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难掩无奈。许鑫蓁是靠法刺成名的,他的不知火舞、上官婉儿是整个联盟的噩梦。版本一刀切下去,法刺的强度被砍了,他的武器库里最锋利的那几把刀要暂时收起来了。
“法刺不能当核心打,但能当奇招用。”钎城说,“你练工具人的速度比我快,春季赛你的金蝉只练了两周就上了赛场。夏季赛还有一个月,你够用了。”
虞姬在训练营里站了很久没动,电脑人在打他,血量掉了三分之一,他也没动。这个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的屏幕上,他在看许鑫蓁的屏幕。
“你虞姬要死了。”许鑫蓁说。
钎城低头看自己的屏幕,虞姬已经残血了,他按下二技能,免疫了最后一下攻击,撤回泉水。
“来得及。”他说。
许鑫蓁看着钎城操作虞姬撤回泉水的路线,不是直线,是S型的,为了躲电脑人的预判。这个人的操作已经精细到这种程度了,面对电脑人都在做走位。他想起钎城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秋季赛之前,把所有的短板补齐。”钎城在补齐自己的短板,也在帮许鑫蓁补齐他的。
许鑫蓁把训练营关掉,打开排位,选了一局金蝉。他想在实战中测试金蝉在这个版本的强度。对面中单是上官婉儿,金蝉的紧箍咒完美克制婉儿的飞天。那一局他的金蝉拿了MVP,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二,控制时长全场第一。不是法刺,不是大法师,就是一个纯粹的工具人。赢的感觉是一样的,他的手指还在屏幕上划动,习惯性地想打开数据面板看钎城的战绩——钎城这把是射手,玩的狄仁杰,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一,零死亡。
许鑫蓁截了图,存进“存档”相册,他从来没有删过任何一张。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走在走廊里,坏掉的灯管还没修,暗掉的那段路黑漆漆的。许鑫蓁走在前面,钎城走在后面,钎城的影子落在许鑫蓁脚后跟的位置。走到暗处的时候,钎城从后面走上来,和他并排。
走到宿舍门口,许鑫蓁停下来,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走廊太空了,每个字都有回音。“版本变了,我的打法也要变。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钎城站在他身后,问:“什么不会变。”
许鑫蓁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有些东西不会变。”钎城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他知道许鑫蓁说的是什么。
钎城推开自己宿舍的门,冰尘没睡。钎城坐到床上,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冰尘打完那把排位,凑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写着:“九尾的英雄池转型进度——金蝉已完成,周瑜已完成,沈梦溪已完成,西施待优化,弈星待优化。法刺保留项目,关键时刻使用。”看完,默默地退到一边。
他注意到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得很旧了,皮质封面的纹路被磨平了,像一块被反复抚摸的石头。那本笔记本里装着的东西,比任何人的训练数据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