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龙杯的影子落在训练室

许鑫蓁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切在脸上，刺得眼皮发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清清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他给自己换了新的贴片，贴的时候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没吃早饭血糖低，还是刚清醒手上没力气。

食堂已经过了早餐时间。许鑫蓁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冰美式，拉环拉开的时候咖啡沫喷出来，溅在手背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罐装的味道不行，太苦，没有咖啡的香气，但他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些。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冰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上是春季赛总决赛的录像回放。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许鑫蓁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许鑫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教练昨晚发的复盘文件，文件名写着“总决赛_复盘_待讨论”，最后修改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教练昨晚没睡。

许鑫蓁点开文件，第一页是巅峰对决那波团战的逐帧分析，红笔圈出了他婉儿进场的位置，旁边写着“路线被预判，需调整”。第二页是钎城狄仁杰的站位分析，蓝笔圈出了他往前压的三步，写着“与九尾的进场形成联动，被对面同时预判”。第三页是一张空白的表格，标题是“秋季赛目标”，内容还没填。

他看着那个空白的表格，把冰美式喝完，罐子捏扁，丢进垃圾桶。动作很用力，罐子砸在垃圾桶底部发出哐的一声，冰尘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开口了。

“清清早上来了一趟，待了十分钟就走了。不然没看见，钎城来过，八点多到的，坐了一个小时，写了些东西，走了。”

许鑫蓁“嗯”了一声。钎城八点多到训练室——这个人昨晚几点睡的？他拿出手机，给钎城发了条消息：“你几点起的？”钎城秒回：“七点。”又跟了一条：“食堂有粥，给你留了一碗，在保温柜里。”

许鑫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站起来去了食堂。保温柜里确实有一碗白粥，旁边放着一碟酱菜和一根油条。粥还是热的，盖子内侧挂着水珠。他端着托盘回到训练室，坐在位置上慢慢吃。油条泡在粥里，吸饱了米汤，入口即化，搭配酱菜别有风味。他一口一口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指不抖了。

吃完粥，许鑫蓁打开训练营，选了上官婉儿。他不再只是关注刹车和飞天，单纯一技能放出去，收回来，再放出去。他在找手感，或者说，在找回对这个英雄的掌控感。昨晚的失利像一层薄膜覆在他和婉儿之间，操作没有问题，信任出了问题。

钎城推门进来的时候，许鑫蓁已经在训练营里站了半小时。钎城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冰美式，一杯芋泥波波。他把冰美式放在许鑫蓁桌上，自己喝芋泥波波，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笔记本。

两个人都没说话。许鑫蓁继续练婉儿，钎城在笔记本上写字。训练室里的声音只有奶茶杯被放在桌上的轻微碰撞、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手机屏幕偶尔被触碰的细微响动。

过了大概一刻钟，钎城开口了：“你的婉儿一级出门的路线固定走河道左侧，这个习惯对面可能也注意到了。”

许鑫蓁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注意过自己一级出门走哪边，这种长时间的习惯选手自身很难察觉。打开比赛录像回放，把春季赛所有场次的开局快进了一遍——果然，百分之八十的场次他走河道左侧，百分之二十走右侧。

“这个习惯改起来比进场路线要容易一些。”钎城说。

许鑫蓁把手机放下，转过来面朝他：“你今天早上八点来训练室，写了什么？”

钎城把笔记本转过来，许鑫蓁看到新写的那几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是秋季赛前的训练计划。每一天的训练内容、目标数据、检查节点，以小时为单位。最后一行写着“九尾婉儿习惯修改：一级路线、进场角度、技能释放节奏。预计完成时间：一个月。”

一个月。钎城说的，那就不是“待定”了，是待完成。

“你说一个月就一个月？”许鑫蓁的语气带着他一贯的刺。

钎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改习惯的速度比我快。我说一个月，你可能三周就改完了。”

许鑫蓁知道，钎城从不跟人比快慢，他说“你比我快”，是在把进度条的主动权交还给许鑫蓁——不是我给你定的期限，是你自己能做到的时间。

“三周。”许鑫蓁说，“就三周之内修正。”

钎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把“一个月”划掉，改成“三周”。

下午两点，清清和冰尘来了，不然跟在后面。

清清选的是关羽，他的招牌英雄。但许鑫蓁注意到他的操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马腿卡了两次墙，大招推人的方向偏了。清清在训练营里待了半小时，关羽的胜率从百分之九十一掉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冰尘走到清清旁边，把他的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放了一个U盘在他桌上。“这是AG上单啊泽的对线习惯分析，你什么时候心情缓过来点什么时候看。”清清拿起那个U盘，攥在手心。他说了句“我现在就准备好了”，把U盘插上手机，开始看。

不然坐在位置上，不打游戏，也没看录像。他把两个包子吃完了，塑料袋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在桌角。然后他打开手机，调出去年挑战者杯的数据统计，盯着自己那一页看了很久。许鑫蓁余光扫到不然的侧脸，那个平时没有任何表情的人，此刻依旧难掩内心的伤感。

许鑫蓁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婉儿的技能图标亮着，他点进训练营，开始了新一轮的路线练习。一级出门，先走河道左侧，再走右侧，再走中间。每一条路线他都走三遍，记下对面中单的反应、辅助的动向、打野可能出现的位置。钎城在旁边帮他卡视野，用训练营的电脑人模拟对面辅助的站位，一个站左草，一个站右草，一个站河道。

傍晚的时候，教练来了。他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新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秋季赛倒计时：一百一十八天”。写完之后他转过身，看着训练室里的五个人。

“昨天的比赛输了，谁的问题？”教练问。

没有人说话。

教练的目光从清清移到冰尘，从冰尘移到不然，从不然移到钎城，最后落在许鑫蓁身上。

“我的问题。”许鑫蓁说。

“还有呢？”

沉默了片刻。钎城开口：“我的。巅峰对决第二波，我的节奏步多半被对面预判了。”

清清跟着说：“我上路被带穿了，大乔体系我处理不了。”

不然的声音很低：“我的惩戒有两次没拼赢过，风暴龙王丢了。”

冰尘最后一个开口：“我的视野有漏洞，大乔传下来的那波我没有提前占住位置。”

教练听完，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输是五个人一起输的。谁的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秋季赛的时候，这些问题还在不在。”

他把那支马克笔放在白板的凹槽里，走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清清第一个开口：“AG的乔夫组合很有配合，我可以选择精进老夫子。”不然说“我惩戒的时机需要重新练”，冰尘说“视野方案我要重新做”。

结尾选了一手金蝉，秋季赛，AG还会拿大乔。金蝉可以克制大乔的电梯流——紧箍咒套上去，和电梯距离太远就废了。钎城在旁边看到许鑫蓁选了金蝉，自己也从公孙离换成了虞姬，虞姬可以用大招拉开身位，两个人在无声中对了个眼神。

晚上九点，清清第一个熬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啊泽的关羽对线集锦。冰尘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清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绕后”，又睡过去了。

冰尘看了看时间，对不然说：“你该睡了，明天早上还有训练赛。”不然点了点头，没动。冰尘等了他五分钟，不然还是没动，冰尘走过去，把他的手机从手里抽出来，不然扭头看了冰尘一下，说了句“知道了”，站起来走了。

训练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钎城站起来去接水，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一杯美式——冰的。“罐装冰美式太苦了，喝这个。”

许鑫蓁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豆的味道能尝出层次。“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美式了？”

“最近学的。百度了步骤，基地有咖啡机。”

“周诣涛。”许鑫蓁叫他。

钎城正在喝芋泥波波，闻言抬起头。

“三周之后，你会刮目相看的。”

钎城放下奶茶，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许鑫蓁看到了。“我知道，也信你。”

许鑫蓁别过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了橘红色，像一场看不见的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