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前一晚,许鑫蓁失眠了。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松不下来。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翻了翻微博,看到有人剪了他春季赛至今的高光操作集锦,播放量过了五百万。评论区里有人写“九尾今年的状态是生涯最佳”,也有人写“胜者组决赛别掉链子”。
他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进那个叫“存档”的相册。有人觉得他会掉链子,明天他要用操作告诉那个人,什么叫操作。
钎城发了条微信过来,只有一个问号。许鑫蓁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没事”,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在想明天的BP”。钎城回他:“BP的事教练会想,你现在应该睡觉。”
许鑫蓁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胸口的心跳透过手机壳传到屏幕上,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胜者组淘汰赛的场馆比常规赛大了整整一圈。八棵巨大的灯柱从舞台两侧升起,银龙杯的复制品摆放在舞台正中央,杯身的金属反光把整个场馆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许鑫蓁走进选手通道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钎城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步伐的变化,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步幅调大了一点,让自己能走在许鑫蓁的右边。
BP阶段,蓝色方的武汉eStarPro第一ban给了不知火舞。许鑫蓁看到这个ban位,嘴角动了一下。他的火舞在这个赛季的胜率是百分之八十七,对面不敢放。第二ban给了公孙离,和常规赛的套路一样,毫无新意。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的英雄池经过两年打磨,对面ban不完。教练问他想拿什么,他说弈星。钎城看了他一眼,锁了狄仁杰。弈星加狄仁杰的推进体系他们练了一整个常规赛,胜率超过七成。但这一局对面的中单清融拿了西施,一个可以把人从塔下钓出来的工具人。
前期对线,许鑫蓁的弈星用棋子压制住了西施的走位。清融的西施不是那种激进型选手,他的可怕之处在于耐心——他可以蹲在草丛里等十多秒,就为了钓你一次。许鑫蓁知道清融的习惯,他的弈星站位始终保持在西施一技能范围之外,兵线一过河道,他就会往前压,逼西施用技能清兵。
八分钟,钎城的狄仁杰在下路推塔,站位靠前了一些。清融的西施从河道草丛里出来,一技能的钓线精准命中狄仁杰。许鑫蓁看到钎城被钓的那一刻,手指已经放在大招上了,但他的弈星大招需要零点五秒的施法前摇,等他棋盘落下来,钎城已经被拉进了对面人群。
钎城交出二技能挣脱控制,闪现穿墙,残血逃生。但下路一塔掉了,蓝方的节奏断了一拍。
“我的。”钎城在语音里说。
许鑫蓁的弈星在对面野区铺棋子,一个人卡住了对面两个人的位置,给不然的澜争取了反野时间,蓝方的经济差从落后八百追到了持平。
比赛一共打满了七局。
每一局的BP都在针对他们的核心英雄。对面第三局ban了周瑜,第四局ban了西施,第五局ban了嬴政。许鑫蓁的法刺和工具人被拆得七零八落,但他每一局都能掏出新的东西——第三局沈梦溪打出了百分之四十的伤害占比,第四局王昭君用大招分割了对面五次团战阵型,第五局姜子牙把对面打野弹得进不了龙坑。
钎城在第五局选到了伽罗。伽罗的手长优势在后期团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站在弈星的棋盘边缘,一箭一箭点掉对面的前排。那局打完,钎城的伤害占比百分之四十三,创下了他职业生涯的单局新高。
第六局,蓝方的赛点局。
许鑫蓁的英雄池已经快见底了。他用过的英雄不能再用,对面ban掉了他剩下的四个招牌。教练问他能拿什么,他说诸葛亮。钎城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拿虞姬保他”。
这一局的诸葛亮不是常规的收割打法。许鑫蓁的诸葛亮前期拿了三个蓝buff,经济领先全场,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冲进人群收割,而是在钎城的虞姬身边输出。诸葛亮的一技能贴脸和三技能斩杀,配合虞姬的二技能免伤和大招拉开距离,两个人的技能链无缝衔接。
对面打野两次切入都被虞姬的二技能格挡,诸葛亮的大招收割,双杀。解说在台上喊“九尾的诸葛亮今天不是在打输出,是在给钎城当保镖”,弹幕刷了一排“中射互换位置”。可惜拖到后期对面三个身板超硬的前排集火伽罗,射核一破,一路被平推。
第七局,巅峰对决。
双方同时公布阵容的那一刻,场馆里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蓝方eStarPro拿了吕布、镜、不知火舞、公孙离、大乔。红方XQ拿了廉颇、澜、上官婉儿、狄仁杰、张飞。
许鑫蓁看到对面选了不知火舞,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一下。火舞打婉儿,这是中路最经典的法刺对决。谁能在前期打出优势,谁就能接管比赛。
开局两分钟,清融的不知火舞在中路和许鑫蓁的婉儿对拼了一套,双方互换技能,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但许鑫蓁注意到火舞的扇子命中率比前几局低了——清融的手在抖,他的状态在下滑。
七分钟,清融的火舞果然犯错了。他在中路清线的时候站位靠左,许鑫蓁的婉儿从侧翼切入,大招突脸。火舞交闪现,但婉儿的笔墨已经洒下来了。
单杀。
场馆里的声音太吵。他放下手机的时候,右手无名指的关节在发烫,伤膏的凉意被体温压过了。钎城在旁边看着他,狄仁杰的黄牌还捏在手里——那波团战他没有跟输出,他在等,等婉儿升天之后对面会不会有人来救火舞,如果有,他的黄牌会定住那个人。但没有,因为火舞死得太快了。
比赛打到了第二十三分钟。
风暴龙王坑的团战决定了整场比赛的走向。清融的火舞从侧翼切入,大招推到了三个人。许鑫蓁的婉儿被推到了墙上,净化交晚了零点三秒,被火舞的二技能扇子命中。他的血量掉到三分之一,没撤退。婉儿的技能冷却转好了,他从墙上飞下来,逆锋起笔。
双杀。三杀。
婉儿的笔墨洒在风暴龙王坑里,洒在对面五个人的头顶。四杀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中央的时候,赛场上再也压不住欢呼声。
结束以后,清清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了冰尘,不然站起来的时候腿碰到桌子,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没人去擦。钎城坐在位置上,手机已经黑屏了,他低头看着黑色的屏幕。
许鑫蓁把那把数据统计表截了图。婉儿的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八,参团率百分之九十一,对位经济领先两千三。钎城的狄仁杰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二,零死亡。
后台休息室里,清清在开香槟,泡沫喷到了天花板上。香槟的泡沫从天花板上滴下来,落在许鑫蓁的膝盖上,冰凉的,他没有擦。
冰尘拿着手机走过来,屏幕上是总决赛的赛程表,对手那一栏写着成都AG超玩会。“总决赛还有两周,我们的对手是AG。”
清清收起笑容,冰尘放下香槟,不然睁开眼。休息室里的空气从沸腾降到了常温,像一壶刚烧开的水被端下了灶台,还在冒热气,但不再翻滚了。
许鑫蓁看着赛程表上“总决赛”三个字。银龙杯在舞台上反着光,那不是他们的,是今天这场比赛的奖品。但总决赛的银龙杯,是两周之后的事了。
钎城在旁边开口,声音不大:“离银龙杯还差一步。”
许鑫蓁偏头看着他。钎城的眼睛里映着休息室的灯光,亮亮的,但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看清了目标之后才有的光,不刺眼,但很稳。
“一步也是距离,稳住这口气。”许鑫蓁说。
许鑫蓁站起来,把外设包背在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们一起把这一步走完。”
五月的夜晚有风,从场馆的通风口灌进来,混合了室外的烟火气。许鑫蓁把那管日文伤膏从口袋里摸出来,在右手无名指上又贴了一片。钎城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贴好。
大巴车在停车场等着,车灯照亮了一小片地面。许鑫蓁上车的时候,钎城在他身后伸手挡了一下车门的上沿,怕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撞到。许鑫蓁没注意到,但清清在后座看到了。这一次清清没有拍照,打完比赛他已经精疲力尽了,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广州的夜景。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车内的灯光昏黄。许鑫蓁靠着车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看总决赛的赛程表,把AG超玩会每个选手的ID默念了一遍。钎城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没睡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频率和许鑫蓁的心跳一致,只是许鑫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