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到2021,19年他们虽然惊艳登场,但是花期短暂,终难敌对手遗憾止步16强。许鑫蓁的手指记不清贴过多少片伤膏。他的手机相册里存着每一场正式比赛的数据截图,加起来快有两百张。但钎城的笔记本记得更清楚——他在某次训练赛间隙随口说了句“今天手不酸”,钎城就在本子上记了日期和天气,旁边画了个对勾。
清清说钎城这是在养花,浇水施肥记录生长周期。钎城说不是,是记手伤,跟养花没关系。
清清又说那为什么九尾手不酸你也记。钎城说因为不酸也需要记录,控制变量。
清清闭嘴了。
2021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广州三月就热上了三十度,训练室的空调从早上九点开到凌晨两点,压缩机坏过一次,维修师傅来看了说“你们这空调使用强度都快赶上商场了”。冰尘跟师傅说要换个商用级的,师傅说这已经是商用级的了,冰尘说那就换工业级的。
师傅走了,空调没修好,但也没再坏。
春季赛的赛程表贴在训练室的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五场比赛——南京Hero久竞、成都AG超玩会、武汉eStarPro、重庆QGhappy、深圳DYG。教练指着这五个对手,说了句“打完这五场我们就是强队认证”,清清接了一句“那打不过呢”,教练说“打不过就在B组打麻将”。清清闭嘴了,闭嘴之前嘀咕了一句“那也太惨了”。
许鑫蓁看着赛程表上的第一个对手——南京Hero久竞。两年前他第一次登上KPL舞台,对线的就是久诚。那次他赢了,赛后采访说了句“就当了一天”。现在久诚已经离开了Hero,队里的中单换成了紫幻,但Hero这个队名对许鑫蓁来说永远带着久诚的标签。
钎城看到许鑫蓁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把自己的椅子往右挪了半格,肩背挡住了许鑫蓁的视线。“看赛程不如看录像,我剪了Hero最新日期的比赛,辅助的视野布控有问题,你看完告诉我他们的漏洞在哪。”
许鑫蓁收回目光,拿起手机。钎城导的录像已经存在了共享文件夹里,文件名写着“Hero_2021春_视野漏洞_待分析”。他知道钎城把“待分析”三个字放上去,是为了让他有理由先作分析。
训练赛的强度在春季赛开打前被推到了顶点。一天三场,上午一场磨合阵容,下午一场模拟对手,晚上一场实战检验。许鑫蓁的英雄池被教练翻了个底朝天,法刺、工具人、大法师,轮着来。钎城那边也一样,公孙离、狄仁杰、虞姬、孙尚香、马可波罗,五个英雄轮换,每一场都要拿出不同的配合体系。
清清在某场训练赛结束之后瘫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晒化的猫。“教练,我们能不能歇一天?就一天。我手指头都快磨出茧了。”
教练正在白板上画BP图,头都没回:“你上单选手手指磨茧不是应该的吗。”
“问题是我打游戏用两根手指,现在五根手指都有茧了。”
冰尘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五根手指都有茧是因为你昨天帮不然搬外卖箱,不是打游戏打的。”
清清把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了茧的位置,闭嘴了。
不然那天点了六份外卖,六个不同的店,不同的外卖员在基地门口排成一队。冰尘站在门口接餐的时候说“你下次点三家店就够了,六家店的外卖员容易打架”,不然说了句“知道了”,第二天点了五家。
训练之外的时间,许鑫蓁和钎城的作息趋近同步。早上七点五十同时出现在食堂,九点同时坐进训练室,凌晨一点同时离开。吴金翔说他们是双胞胎,一个妈生的,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一样。许鑫蓁说“你丫的管得着吗”,钎城说“巧合”。
吴金翔不信,他观察了三天,发现两个人上厕所的时间确实不一样。许鑫蓁习惯训练赛结束后去,钎城习惯训练赛开始前去。吴金翔把观察结果告诉冰尘,冰尘说“你在厕所门口蹲了三天就是为了确认这个”,吴金翔说“不是蹲,单纯是路过”,冰尘说“你一天路过厕所十七次”。
吴金翔走了,去找不然打双排。
赛前一周,教练宣布了春季赛的首发五人组名单。和两年前一样,中单九尾,发育路钎城,对抗路清清,打野不然,游走冰尘。教练在宣布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像新闻联播里的主持人,但清清听出了他声音里压着的东西。清清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教练好像有点激动。”冰尘回:“他不是激动,他是紧张。”不然回:“哦。”许鑫蓁没回,钎城也没回。
名单公布的当天晚上,许鑫蓁在训练室加练到凌晨两点。他练的不是新英雄,是两年前第一次登上KPL舞台时用的那个——上官婉儿。两年过去了,他的婉儿刹车技巧已经从九成五的练到了九成九,断大的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今晚不是来练手感的,他是在做一件更无聊的事——把婉儿飞天之后落地的那一瞬间用慢动作录下来,一帧一帧地看,看自己的角色在天上有没有多转半圈。
钎城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的时候,许鑫蓁已经看了四十分钟的慢动作回放。钎城把水放在他桌上,看了一眼屏幕,说:“你在数帧数?”
“嗯。”
“数出来了吗?”
“落地之前多转了一点,大概两帧。这就会让对面多零点零三秒的反应时间,但我的伤害会延迟零点零三秒打出来。”
钎城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到同样的录像画面。“你的手速比两年前快了,婉儿的飞天动画时间固定,你手速再快也没用。多转两帧不是问题,是你的手指习惯。你习惯了在飞天之后多按一下方向键,这个习惯不用改。”
许鑫蓁偏头看他。这个人从来不要求他改掉什么,哪怕他的走位冒进、他的操作鲁莽、他的手伤反复发作,钎城只说“贴伤膏”“早点睡”“我陪你”。
许鑫蓁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和两年前一样,不烫不凉。
2021年春季赛第一场,对手是南京Hero久竞。和两年前一样的对手,一样的场馆,但久诚已经不在对面了。许鑫蓁站在选手通道里,钎城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清清在对着墙深呼吸,冰尘在检查外设包,不然靠着墙闭眼,呼吸均匀得像在做瑜伽。
“紧张?”钎城问。
许鑫蓁想了想,说不是紧张,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两年前他站在这里,对面坐着他想打败的人。现在那个人不在了,他要打的是另一个中单,另一个Hero。那种“我要把你按在替补席上”的劲头没处使了。
钎城说了一句让许鑫蓁意外的话:“久诚不在了,但Hero还在。你把Hero打下去,久诚能看到。”
许鑫蓁看了钎城两秒,久诚能看到,他自己也能看到,那个从厦门离家出走的少年,两年前说“就打了一天”的少年,现在不是一天了,是每一天。
场馆的灯光倾泻下来,解说念到“中路——九尾”的时候,现场的掌声比两年前大了很多。许鑫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架上支架,插上指套。钎城的手机支架就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支架之间只有一张数据统计表的距离。
BP开始。Hero蓝色方,第一ban给了不知火舞。许鑫蓁看到这个ban位。两年了,对面还在ban他的火舞。第二ban给了公孙离。双边封锁,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策略。但两年前他们主修这两个,现在许鑫蓁的手里攥着足够多的英雄,多到对面ban不完。
他锁了周瑜。他要告诉对面,他九尾不只是法刺玩得好,工具人大法师一样能打穿中路。
这局打了二十分钟,蓝方在风暴龙王团战中打出零换四,一波推掉水晶。许鑫蓁的周瑜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一,参团率百分之九十五,控制时长全场第一。输出不是最高的,但他的火区每波团战都铺在对面撤退的必经之路上,逼着对面走进钎城狄仁杰的黄牌范围。
赛后采访,记者问他今天为什么选周瑜而不是法刺。许鑫蓁看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因为我队友需要火区,不是需要收割。”
这句话被剪进了春季赛的集锦,弹幕刷了一排“九尾长大了”“工具人觉醒”“中单的自我修养”。许鑫蓁没看这些,他在回基地的大巴上靠着窗户睡着了。钎城坐在他旁边,把外套搭在他身上,这次没等许鑫蓁睡着,许鑫蓁已经睡熟了。
大巴经过广州塔的时候,塔身的灯光刚好变了一种颜色,从蓝色变成金色。钎城看着窗外那道光,想起许鑫蓁说过的话——总决赛的金色雨,我们淋一次。春季赛才刚开始,离总决赛还有很长一段路。他不急,他们这次要打得久一点。
许鑫蓁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头靠向了钎城的方向,额头抵在钎城的肩膀上。钎城没有动,连呼吸都没变,但他的手从外套底下伸过去,把许鑫蓁垂落的耳机线绕到了他的脖子后面,怕他翻身的时候扯到。
清清在后座看到这一幕,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这次冰尘没有拦他,因为清清拍完就把照片设成了私密,没有发到群里或是朋友圈。存进相册的时候,他给照片起的名字是“金婚五人组·中射”。
不是五个人,但中射在,金婚就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