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没有训练安排。许鑫蓁难得睡到九点半，醒来的时候清清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团成一团扔在床尾，枕头上压着一包没拆开的薯片。许鑫蓁把那包薯片放到清清桌上，去卫生间洗了脸，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的关节消肿了，皮肤皱巴巴的，像泡过水太久。
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周末基地的早餐供应到十点，九点四十这个点该吃的都吃过了，不想吃的还在睡。许鑫蓁端着餐盘转了一圈，豆浆没了，油条剩两根，包子笼里只剩最后一个香菇青菜馅的——他最不喜欢的口味。他拿了那根稍微硬一点的油条，又拿了个水煮蛋，坐到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基地的后院，几棵不知道品种的树，叶子被昨天的雨打落了一地。清洁人员正在打扫，扫帚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沙沙的。
钎城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钎城的餐盘里东西比他的多——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根油条，一个水煮蛋，还有一杯豆浆。他把那杯豆浆推到许鑫蓁面前，把白粥和酱菜留给自己。
“食堂不是没豆浆了吗？”许鑫蓁看着那杯豆浆。
“冰尘留的。他早上帮不然打饭的时候多打了一杯，说给你。”
许鑫蓁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是甜的，加了糖。“冰尘怎么知道我爱喝甜的？”
钎城正在剥水煮蛋，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你上次说外卖里豆浆‘没味道了’，我俩都听到了。”
许鑫蓁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那段时间他的确喝了几次豆浆，因为冰美式喝多了胃不舒服，钎城让他换的。
他把那杯豆浆喝完了，连底部的糖粒都晃了晃喝干净。
“笔记本还你。”许鑫蓁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皮面笔记本，放在钎城餐盘旁边。
钎城接过笔记本翻了翻，“你昨晚看到几点？”钎城问。
“将近两点。”
钎城皱了一下眉头，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管新伤膏，放在许鑫蓁的餐盘旁边。包装上写的是日文，有个关节的图标。
“这个效果更好，托人从日本带的。昨晚到的，想早上给你。”钎城把伤膏往许鑫蓁那边推了推，“两点太晚了，今天早点睡。”
许鑫蓁拿起那管伤膏看了看。日文他看不懂，但包装上画着手指关节的示意图。许鑫蓁知道，带一管伤膏回来需要找到靠谱的代购，花费时间。
“多少钱，转你。”
钎城正在喝粥，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轻的瓷声。“不要钱。”
“我说转你。”
“那你上次帮我带咖啡的钱我转了吗？”
许鑫蓁被噎住了。他给钎城买咖啡从来不记账，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
钎城把碗里的粥喝完，拿纸巾擦嘴。他的动作很慢，纸巾对折再对折，擦完嘴再擦手指，最后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餐盘旁边。
“不用转。你把下午训练赛打好就行，对面是RNG.M。”钎城站起来收餐盘，路过许鑫蓁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豆浆的杯底有糖没化开，下次我让冰尘少放点糖。”
走了。
许鑫蓁低头看那个豆浆杯子，杯底确实有一层没化开的糖粒，沉在白色的杯底，很浅像一层薄薄的雪。钎城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他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只是把豆浆推过来，没有看杯底。那他是怎么知道的？许鑫蓁想了想，他不会先喝了吧，尝了豆浆的甜度，然后判断出糖放多了。
许鑫蓁站起来收餐盘。食堂的阿姨在擦桌子，看到他把餐盘送到回收窗口，说了句“今天来得晚啊”。
许鑫蓁“嗯”了一声，走出食堂。
训练室里，冰尘已经在看RNG.M的比赛录像了。他把暴风锐近五场的不知火舞操作剪了出来，做成合集，一帧一帧地看。不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冰尘给的U盘，里面是RNG.M打野晚秋的刷野路线分析。
许鑫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拆开那管新伤膏，在右手无名指上贴了一片。日文包装的伤膏比之前用的那款薄，贴在皮肤上几乎没有异物感，凉意渗透得很快，从表皮往下钻，像冰镇的毛巾敷在关节上。
清清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着五杯奶茶。他把一杯递给冰尘，一杯递给不然，自己手里还端着一杯。走到许鑫蓁面前的时候，他摊开空着的双手，表情无辜：“不知道你和钎城喜欢的牌子，我随手买的。”
清清看了看许鑫蓁，又看了看钎城，把其中一杯芋泥波波递给了钎城。钎城接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说：“这家店的芋泥太稀了，下次换一家好不好。”
清清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你的外卖员”。他看到许鑫蓁已经打开外卖软件在搜附近的咖啡店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袋子里的咖啡也没拿出来。
许鑫蓁搜到一家两公里外的咖啡店，评价里有人说“冰美式不酸不苦，深烘豆”。他把链接发给钎城，问：“这家你看看？”
钎城看了一眼，点头。许鑫蓁下了单，两杯冰美式，一杯芋泥波波。备注写着“冰美式深烘豆不要糖，芋泥波波多加一份芋泥”。下单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训练营，开始练新英雄——弈星。不是因为他想练，是因为今天的对手暴风锐擅长的英雄池里也有弈星，他需要知道这个英雄的弱点在哪里。
这种“懒人法师”的打法让他不太适应，他的手速优势发挥不出来，但冰尘说打RNG.M需要弈星。
外卖在十一点四十送到。钎城下去拿的，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杯子，两杯冰美式一杯芋泥波波。他把冰美式放在许鑫蓁桌上，自己喝芋泥波波，喝了一口之后说了一句“这家芋泥确实可以”。
许鑫蓁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深烘豆的苦味在舌根化开，不酸。他把杯子放在支架旁边，保温杯和纸杯并排立着。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的评价弹窗，他点了五星好评，在评论框里打了几个字——“冰美式不错，芋泥波波也好喝。下次还点。”
发出去之后他发现一个bug。他的账号头像和昵称都是打游戏的号，没有刻意隐藏。店家要是认出来这是昨天热搜上那个“九尾”，不知道会怎么想。
算了。认出来就认出来。
下午的训练赛三点开始，对手是RNG.M青训，模拟暴风锐的打法。许鑫蓁选了一局弈星，打出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参团率，控制时长全场第一。冰尘在语音里说“弈星可以上赛场了”，许鑫蓁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得更快了，棋子的落点从保守变得激进，开始用大招封对面的退路而不是单纯分割战场。
钎城在下路用狄仁杰配合他的大招，黄牌命中率百分之九十，每次弈星的棋盘落下来，狄仁杰的黄牌就跟在后面。
清清在上路打了个寒颤，在语音里说：“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九尾棋盘刚放下来钎城的黄牌就到了，对面鲁班大师闪现都按不出来。”
许鑫蓁对坐在旁边的钎城说：“你下次晚零点三秒放黄牌，等对面交了闪现再定，收益更高。”
钎城想了想，摇头：“你棋盘的控制时间有延迟，只要接住技能，他来不及闪。”
“你怎么知道他闪不出来？”
“因为他手指抬起来的时候，你棋盘刚好落下来。人的反应极限零点二秒，他要先看到棋盘再按闪现，来不及。”钎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抬杠，纯论证。
许鑫蓁没接话。他打开回放，把刚才那波配合慢放了两遍。钎城说的没错，对面鲁班大师的手指抬了一下又放下，闪现没按出来。钎城在零点几秒内判断出了对方的反应极限，然后做出了最优选择。
下午五点半，训练赛结束。二比一拿下，赢得不算轻松。许鑫蓁的弈星拿到了MVP。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训练赛里用弈星拿MVP，面板上输出占比百分之二十八，控制时长百分之四十，参团率百分之九十。
教练在复盘时点了个赞：“弈星练出来了。下周比赛可以拿出来用，对面ban你火舞和婉儿，你就拿弈星，他们的BP会很难做。”
许鑫蓁把数据统计表截了图，发给了钎城。没有配文，就是一张图。钎城回了一个字：“稳。”
晚上食堂的菜是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和炒青菜。许鑫蓁打了份排骨，坐到了角落的位置。钎城端着餐盘过来坐在他对面，餐盘里是番茄炒蛋和青菜，没有排骨。
“你不吃肉？”许鑫蓁问。
“今天不想吃。”
许鑫蓁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钎城碗里，排骨的红烧酱汁沾在白米饭上，染出一小片棕红色。钎城看着那块排骨，筷子停在半空。
“看什么，我夹的排骨你也不吃？”许鑫蓁盯着他。
钎城把那块排骨吃了，骨头上啃得干干净净，放在餐盘边角。然后又夹了一块青菜到许鑫蓁碗里，说：“你昨天吃的青菜太少了，手伤跟缺维生素也有关系。”
许鑫蓁盯着碗里那片青菜看了两秒，夹起来吃了。青菜炒得有点老，梗的部分嚼起来有纤维感，咽下去的时候到没什么不舒服。
饭后两个人走回训练室，训练室里还没人。许鑫蓁坐到位置上，打开手机，点进那个叫“存档”的相册。里面已经有了昨天比赛的照片、大名单的截图、巅峰赛撞车的战绩图、还有那张路灯下两个人勾小指的影子。他把今天弈星MVP的数据截图也存了进去，然后退出来，打开了备忘录。
他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页，写了一行字：“日本那个伤膏效果不错，问钎城代购的链接。”
写完又觉得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跟钎城说话，删掉了，改成：“明天训练赛之前试一下弈星加狄仁杰的推进体系，钎城说黄牌和棋盘的配合可以更快。”
钎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你在写什么？”
许鑫蓁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明天的训练计划。”
钎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许鑫蓁没有凑过去看，钎城写完的时候转了一下笔记本的方向，那一页朝着许鑫蓁的方向倾斜了一角，上面的字迹工整得一如既往——“九尾的弈星控制时长比上周提升了百分之五，配合狄仁杰的胜率百分之百。”
许鑫蓁看到了，别过头去看自己的屏幕。训练营里的弈星站在原地，棋子在棋盘上安静地排列着。他看着那些棋子，觉得它们今天格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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