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训练赛打完之后，许鑫蓁的心情不太好。
虽然赢了但他觉得自己打得烂。他的沈梦溪全场输出占比百分之二十八，比平时低了五个点。对面中单是个国服弈星，他用棋子布局把他的走位压得死死的，每次想支援都被卡住路线。
钎城那把拿了孙尚香，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五， Carry了整场比赛。许鑫蓁在语音里除了报点几乎没说话，打完直接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九尾，你今天沈梦溪的大招释放时机晚了。”教练在复盘时指出问题，“中期那波团战，对面站位那么密集，你大招留着过年？”
许鑫蓁没反驳。他知道教练说得对。那波团战他的沈梦溪大招捏了三秒才放，对面弈星的棋盘已经落下来了，他的大招被棋盘边缘的控制又压了施放时间。
“手不舒服？”钎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只有许鑫蓁能听到。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的关节肿了一点，伤膏贴了也没用，训练量太大了。他不想在这时候提手的事，少爷的心思你别猜。
“没事。”他说。
钎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晚上自由排位时间，许鑫蓁没有打巅峰赛，开了把排位练英雄。他选的是杨玉环，这个英雄他玩得少，但今天就想试试。杨玉环的节奏和沈梦溪、周瑜都不一样，需要卡被动切换的时机，他打得不太顺手。
钎城推门进来的时候，许鑫蓁刚好输了一局。对面打野韩信一直切他，他的杨玉环被切死了四次，战绩惨目忍睹。
“练新英雄？”钎城坐到自己位置上。
“嗯。”
“杨玉环不适合你。”
许鑫蓁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钎城，眼神有点冷：“什么叫不适合我？”
钎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语气依然平静解释：“杨玉环的节奏偏慢，需要等装备成型才能打出效果。你的打法偏前期节奏，杨玉环和你的风格不匹配。”
“我的风格是什么？你倒说说看。”许鑫蓁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训练室里还有几个二队的选手在加练，听到动静都抬头看了一眼。吴金翔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根烤肠，看到气氛不对，脚步顿了一下。
钎城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的风格是进攻型，喜欢前期打出优势。杨玉环前期弱势，你玩她会很难受。不是说你玩不好，是英雄和你不搭。”
“关你什么事。”许鑫蓁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但嘴可比脑子快，话已经出口了。
训练室安静了一瞬。吴金翔站在门口，烤肠咬了一半，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二队那几个选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但手指都没在动。
钎城没说话。他看着许鑫蓁，眼神里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打开手机，开始玩自己的。
许鑫蓁盯着钎城的侧脸看了几秒，也转回去，重新开了一把排位。
他选了杨玉环。
这局比上次打得更烂。对线被单杀，团战被切，输出占比不到百分之二十。他的操作没问题，但节奏完全不对，每次想打进攻的时候发现伤害不够，每次想撤退的时候又觉得能打。
钎城说得对。杨玉环不适合他。但许鑫蓁现在气的不是这个，气的是钎城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说他。什么叫不适合？他许鑫蓁什么英雄不能练？法刺他能打，工具人他能打，大法师他也能打，杨玉环不就是多练练的事吗？
他打完这把，退出排位，打开训练营，选中杨玉环。
技能释放，被动切换，走位拉扯，一遍又一遍。
钎城坐在旁边，也没有走。他在打自己的排位，用的是虞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吴金翔终于把烤肠吃完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许鑫蓁说。
“没有。”钎城同时说。
吴金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退了回去，拿起手机在群里发消息：“兄弟们，九尾和钎城好像冷战了，我该不该劝？”
冰尘回：“别掺和。”
不然回：“+1。”
吴金翔把手机收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训练室里的气氛僵了半小时。许鑫蓁练了半小时的杨玉环，手感好了一点，但依然不顺畅。他的右手无名指越来越酸，最后连滑动屏幕都费劲了。他停下操作，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钎城站了起来。
许鑫蓁以为他要走了，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钎城心里没想那么多，他走到训练室的储物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箱，打开，取出一管新的伤膏和一盒消炎药，走过来放在许鑫蓁桌上。
“手肿了就别硬撑。”钎城的声音不大，但许鑫蓁听得很清楚，“杨玉环练不出来，过两天手废了，连火舞都打不了。”
许鑫蓁的攻击性人格差点没绷住，看着桌上那管新伤膏，包装还没拆，是药店买的那种，不是网上随便下单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许鑫蓁问。
“上周。”
“上周？你上周就知道我手会肿？”
钎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手机。心虚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犹豫。
许鑫蓁拿起那管伤膏，拆开包装，挤了一点涂在无名指的关节上。新伤膏的味道和之前那盒不一样，清凉感更强，涂上去之后手指的灼热感缓解了一些。
他盯着钎城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周诣涛。”
钎城转过头。
“我刚才说‘关你什么事’，不是那个意思。”
钎城看着他，等他继续。
许鑫蓁张了张嘴，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说出来的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是说，你管我练什么英雄，我练我的，你打你的，别在我旁边指手画脚。”
话说出来又后悔了。这比刚才那句还差劲。
钎城听完，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弯了一下。
“好，不指手画脚。”钎城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许鑫蓁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许鑫蓁。屏幕上开着训练营，虞姬站在中路，对面五个电脑人。
“我陪你练。杨玉环不适合你，但如果你想练，我陪你。不用指手画脚，我就坐在这儿。”
许鑫蓁盯着钎城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自己的屏幕。训练营里的杨玉环站在原地，被电脑人打了两下，血量掉了三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你虞姬的走位有问题，靠左了，对面打野从右边切你你跑不掉。”许鑫蓁说。
“好，我调。”
“杨玉环的被动切换我老是卡不准时机。”
“你切换的时候不要看技能图标，看血条。绿色被动回血，按照你的习惯绿环应该收益不大，主切蓝环吧。”
许鑫蓁试了一下，果然。摒弃掉绿环带来的治疗效果，蓝环的伤害加成刚好卡在合适的区间。钎城发育路知道这个做什么？这个人又不玩杨玉环。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杨玉环？”许鑫蓁问。
“昨晚。”
“昨晚？你昨晚没睡觉？”
“睡了。睡之前看了半小时攻略。”
许鑫蓁说不出话了。这个人昨晚看了半小时杨玉环的攻略，就因为他的随口一句想练这个英雄。而他刚才还冲人家说了“关你什么事”。
“我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许鑫蓁声音低了下去。
“哪句？”
“就那句‘关你什么事’。”
钎城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虞姬的二技能免疫了对面后裔的金乌控制，他头都没抬：“不记得了。”
许鑫蓁偷笑。钎城这个台阶给的怪尴尬的，训练赛里每一个细节都能记住，怎么可能不记得一句话。但他说不记得，就是让这件事过去了。
“你虞姬的二技能开晚了零点三秒。”许鑫蓁说。
“嗯，下次注意。”
二队的选手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许鑫蓁的杨玉环练了一个小时，终于能稳定打出蓝环的的伤害连招了。他把电脑人打到残血，退出来，看了钎城一眼。
钎城在练虞姬的大招释放角度，一遍遍调整，手机屏幕上画满了技能轨迹。
“周诣涛。”许鑫蓁叫他。
“嗯。”
“杨玉环我明天继续练。”
“好。”
“练到能上比赛为止。”
“好。”
“到时候你虞姬配合我，杨玉环加虞姬的双提速体系，对面跑都跑不掉。”
钎城终于抬起头看他。训练室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狡黠的样子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好。”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比前两次多了一句，“我等那一天。”
许鑫蓁别开脸，耳根又烧起来了。他关上训练营，退出游戏，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句：“别太晚回去。”
说完就走了。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许鑫蓁的脚步很快，怕身后的光追上来似的。
钎城坐在训练室里，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第六行写下：“许鑫蓁生气的时候会说‘关你什么事’，但不是真的让我别管，心情不好时听不惯这些。”
写完锁屏，关掉训练室的灯。
走廊里许鑫蓁的脚步声已经远了，但声控灯还亮着。钎城走在同一条走廊上，每一步都踩在光里。
他想，杨玉环加虞姬的双加速体系，联盟里没人用过。但如果这两个英雄是许鑫蓁和他来用，未必打不出效果。
不是什么英雄适不适合谁的问题。
是他们愿不愿意为彼此练一个新英雄的问题。
带着答案看问题，他当然知道他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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