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训练赛，对手是WE青训。
教练在BP时延续了昨天的思路，让许鑫蓁拿西施，钎城拿公孙离。对面显然研究过他们的比赛录像，前三手ban掉了不知火舞和上官婉儿，第三ban给了西施。
许鑫蓁看着西施被送上ban位，嘴角勾起一点。对面怕他的西施，这让他心情不错。他锁了周瑜，钎城拿了狄仁杰。不同于西施加公孙离的组合，周瑜加狄仁杰的推进体系他们的配合度更高，不陌生。
进入游戏，对面阵容是上单廉颇、打野镜、中单王昭君、射手马可波罗、辅助张飞。蓝方这边是上单清清吕布、打野不然橘右京、中单九尾周瑜、射手钎城狄仁杰、辅助冰尘牛魔。
许鑫蓁的周瑜一级学二技能，铺火清线。对面王昭君一级学一技能，在河道铺减速，抢线速度比他慢半拍。他清完线直接往对面野区靠，在红buff背后的草丛里蹲了一下，看到了对面镜在打红。他在地图上打了个信号。
“镜红开，不然你可以反他蓝。”
不然的橘右京从自家蓝区绕过去，果然对面蓝buff还在。橘右京收掉蓝，经济领先两百。
前期节奏很顺。问题出在第五分钟。
许鑫蓁的周瑜在中路清完线，看到对面马可波罗在下路压钎城的塔。他往下路靠，走到龙坑附近的时候，对面张飞从草丛里跳出来，大招吼住他。王昭君接大招，冰雪覆盖他脚下。他交闪现穿墙逃跑，血量只剩三分之一。
“对面张飞蹲我，我没闪了。”许鑫蓁在语音里报信息。
钎城没说话，他的狄仁杰在塔下专心清理兵线，保住了下路一塔。
第七分钟，许鑫蓁的周瑜再次往下路靠。这次他走的是自家野区的路线，比上次安全，但他走到红buff附近的时候，对面镜从草丛里飞出来，大招镜像空间直接覆盖他的位置。他反应很快，二技能火区铺在脚下，一技能吹风推开镜，但镜的二技能突进还是打到了他，血量掉了半管。
他以一个刁钻的位置擦边逃离，逃回二塔。
“九尾，你今天走位太靠前了。”冰尘在语音里说，“两次被蹲，都是因为你过河道的时候没探草。”
许鑫蓁知道冰尘说得对。他太急了，总想帮钎城建立优势，每次清完线就想往下路靠。对面显然研究过他的习惯，专门在河道和野区蹲他。
“我的。”他说。
钎城这时候开口了：“你不用每次都来帮我。下路我能稳住，你把中线压好就行。”
许鑫蓁想说“我不是担心你吗”，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谁担心你了，我游走是我的节奏”。
钎城没接话。
第十一分钟，蓝方组织了一波中路推进。许鑫蓁的周瑜在中路铺火，火区覆盖了整条兵线，对面王昭君大招的减速范围很大，只能硬吃伤害。他站在火区中央输出，站位偏前，想把对面张飞的血量压下去。
镜从侧翼切进来。
许鑫蓁看到了镜的进场路线，手指已经放在一技能上准备吹风推开。但镜的大招换位速度太快，第一段突进躲开了他的吹风，第二段换位直接贴到他脸上。
他的周瑜被镜击杀。
“九尾，你这波站位有问题。”不然难得开口，“你站那么前干什么，你是周瑜不是前排。”
许鑫蓁咬了一下嘴唇。他知道不然说得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想打出更多伤害，想让对面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这样钎城的狄仁杰就能安全输出。但这个想法他没说出来，说出来显得他太在意钎城了。
钎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大，但很清楚：“你不用帮我分摊伤害。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让许鑫蓁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的话也太撩人了，妈呀，大姐，这是比赛呢？许鑫蓁来不及想，复活时间到了，他的周瑜从泉水出来，往中路走。
这局比赛蓝方最终赢了，但赢得很艰难。许鑫蓁的周瑜阵亡三次，虽然输出占比还是全场最高，但死亡率比平时翻了一倍。
复盘时教练把许鑫蓁的失误全部放了一遍。
“第一次，过河道没探草，被张飞蹲。第二次，走野区没等辅助，被镜蹲。第三次，团战站位比前排还靠前，被镜切。”教练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九尾，你的问题不是操作，是决策。你想打输出想游走，可以，但你要先活下来。”
许鑫蓁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闷闷的。
复盘结束后，队友陆续离开。许鑫蓁坐在位置上没动，手机屏幕亮着，是训练赛的录像回放，暂停在他第三次阵亡的那帧画面上。他的周瑜站在对面二塔前面，钎城的狄仁杰在他身后三个身位的位置。如果他往后退两个身位，镜切进来的时候钎城就能帮他挡。
但他没有。
钎城走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还在想那几波？”
许鑫蓁没抬头：“我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打工具人。我玩火舞婉儿的时候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没人说我走位有问题。玩周瑜西施就要在后面缩着，难受。”
钎城沉默了几秒，开口：“你适合打工具人。你的周瑜输出转化率比联盟百分之九十的中单都高，西施控制命中率在职业选手里已经很难得了。问题不是你不适合，是你没有切换打法。”
许鑫蓁偏头看他。
“法刺和工具人的站位逻辑不一样。法刺要找机会进场，工具人要等机会进场。你用法刺的站位逻辑打工具人，当然会被抓。”钎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分析一场普通的比赛，“你不需要改打法，你只需要在选英雄的时候记住自己是什么定位。”
许鑫蓁盯着钎城看了几秒。这个人说的，和教练说的其实是一个意思，但钎城的说法让他没那么抵触。教练说的是“你错了”，钎城说的是“你可以换个方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许鑫蓁说。
“我一直会，只是不想说。”钎城站起来，去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许鑫蓁桌上，“训练赛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从里面学到了什么。”
许鑫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问：“你今天怎么没说我走位冒进？”
钎城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手机：“你走位冒进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事。从你第一次打训练赛就是这样，一个人冲到对面人群里换掉两个，然后死掉。你的打法就是这样，改不了，也不用改。但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冒进，什么时候不冒进。”
许鑫蓁靠在椅子上，把钎城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人说的每句话都不带评价，都是客观的帮他分析问题。不像教练那样直接指出错误，而是告诉他“你是这样的，你可以这样，但我们可以调整一下”。
“你今天被镜切的那波，我也没反应过来。”钎城补了一句，“我的站位也靠后了，如果我跟上你的位置，镜切你的时候我还有黄牌。”
许鑫蓁偏头看他。钎城的表情依然平淡，许鑫蓁听出了那句话里潜藏的自责。
“你帮我挡什么挡，你是射手，你死了团战谁打输出。”
“你活着也行。”钎城说，“你的周瑜活着，火区铺起来，输出不比我低。”
许鑫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钎城的逻辑是闭环的——他的周瑜活着能打输出，钎城的狄仁杰活着也能打输出，谁帮谁挡都是合理的。但钎城选择帮他挡，是因为战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许鑫蓁不敢往下想了。
“明天训练赛，我试一下工具人法师的站位调整。”他把话题拉回正轨。
“好。”钎城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你西施站我后面，我来卖。”
许鑫蓁差点被水呛到。钎城说“我来卖”的语气，跟说“我来清线”一样平淡。这个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狄仁杰卖破绽，对线一旦失误，射手先倒，团战直接崩。
“你卖什么卖，你死了我们打什么。”
“你钓到人我就不会死。”钎城说这话的时候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认真，“我相信你的西施。”
许鑫蓁的耳根又开始烧了。
他别开脸，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打开训练营，选中西施。一技能的钓线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命中电脑人，拉回来。他重复这个动作，一遍，两遍，十遍。
钎城在旁边也打开训练营，狄仁杰黄牌出手，命中，平A，走位，再黄牌。
两个人在训练室里加练到十一点。
临走的时候，许鑫蓁忽然叫住钎城。
“周诣涛。”
“嗯。”
“今天你说的那个，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是战术还是别的什么。”
钎城站在门口，背对着训练室的灯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许鑫蓁看到他肩膀僵了一下。
“战术。”钎城说。
“哦。”许鑫蓁应了一声。
钎城走出了训练室，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许鑫蓁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杯凉透的水。他在想，钎城说“战术”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但也许是他听错了。
他关掉训练室的灯，走进走廊。声控灯灭了又亮，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钎城发的消息：“不是战术。”
就四个字。
许鑫蓁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分钟，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完之后他靠在宿舍门上，把手机贴在胸口。走廊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他的嘴角再也压不住，弧度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不是战术。
那是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说。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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