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嘴唇落在他的唇上,比想象中还要软。苏晚以前在小说和电影里看过无数次接吻的场面,每次都觉得很假,哪有那么夸张,不就是嘴唇碰嘴唇吗,能有什么感觉。但当他真的被沈夜吻住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些描写一点也不夸张,甚至还不够。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触觉,而是一种从嘴唇蔓延到全身的电流,酥酥麻麻的,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是舒展的。
沈夜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又无比珍惜。他的手从苏晚的脸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苏晚的发丝里,轻轻扣着,不让苏晚后退。苏晚也没有想后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沈夜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怕一松手沈夜就会消失一样。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灰尘在光线中缓慢地浮动,像极慢极慢的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夜终于松开了他。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急促,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苏晚睁开眼睛,看到沈夜的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透过雾气能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和温柔,那种温柔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鼓胀胀的,快要溢出来了。
“你的眼镜起雾了。”苏晚说,声音哑哑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嗯。”沈夜没有去擦眼镜,反而把苏晚往怀里带了带,“因为你太热了。”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想推开沈夜但手使不上劲,整个人的力气好像都被刚才那个吻抽走了。他靠在沈夜怀里,听着沈夜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来,咚、咚、咚,沉稳有力,比他的慢多了。他不服气地说:“你的心跳也很快。”
“那是因为你在我怀里。”沈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我抱着的可是我等了两年的人,心跳不快才奇怪。”
苏晚把脸埋在沈夜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少说两句。”
“好,不说了。”沈夜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苏晚的头顶上,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午后的阳光很暖,房间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汽车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棉花,远远的,软软的。
苏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只记得靠在沈夜怀里很舒服,沈夜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小孩睡觉,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沈夜的腿,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不知道沈夜从哪里翻出来的。沈夜正低头看着手机,感觉到苏晚动了,立刻放下手机看着他。
“醒了?”沈夜伸手拨开苏晚额前的碎发,“你睡了四十分钟。”
苏晚眨了眨眼睛,看着沈夜逆光的脸。窗外的阳光在沈夜身后铺展开来,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幅剪影画,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透过眼镜片看着他,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苏晚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撑着坐了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被沈夜接住了放在一边。
“你怎么不叫醒我?”苏晚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他居然在沈夜腿上睡了四十分钟,也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说梦话。他快速地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什么都没想起来,只能祈祷自己睡相不要太难看。
“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叫。”沈夜说,“你睡觉的时候会皱眉头,像个委屈的小孩。”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才像小孩。”
沈夜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苏晚枕了四十分钟的腿,走到厨房去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苏晚,一杯自己喝了。苏晚接过水杯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多了一袋东西,是他昨天买的那盒黑猫巧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沈夜从包里拿了出来,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你把它拿出来了?”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盒巧克力。
“嗯。”沈夜坐下来,拿起那盒巧克力看了看,“昨天晚上在酒店里想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拿出来了。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想多看几眼。”
苏晚想说那只是一盒巧克力,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不用这么郑重。但他又想到自己在游戏里收到沈夜送的巧克力时,也是这副样子,把巧克力收在仓库最底层,每天路过仓库管理员都要点开看一眼。他们两个人在这方面简直一模一样,都是会把别人送的小东西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的人。这种相似让苏晚觉得很安心,好像找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会跟他做同样傻事的人。
“沈夜。”苏晚叫他。
“嗯?”
“你明天就要走了。”苏晚的声音很轻。
沈夜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巧克力放回茶几上,转过身来看着苏晚。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不是难过,不是不舍,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很多种颜色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暗。
“嗯,明天下午的飞机。”沈夜说。
苏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他知道沈夜只请了三天假,周一要回去上班,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但当这个“明天”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他才发现三天过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习惯沈夜在身边,就要面对分别。他不是一个喜欢黏人的人,以前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游戏,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沈夜来的这两天,他好像突然就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习惯了有人牵他的手,有人帮他整理电源线,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毯子。
“苏晚。”沈夜伸手覆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我会再来的。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多请几天假,多陪你几天。”
“我知道。”苏晚说。他是真的知道,不是客套,不是安慰自己。他就是知道沈夜说到做到,说会再来就一定会再来。因为沈夜从来没有对他食言过,说等他就等了他两年,说见他就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沈夜问。
苏晚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习惯了你在身边,不想让你走。”
沈夜的手指收紧了,把苏晚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他看着苏晚,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来的是这样一句话:“那下次我来的时候,我们聊聊你搬去我那边的事。”
苏晚猛地抬起头。搬去沈夜那边?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沈夜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看着沈夜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找到的只有认真、期待,和一点点的不安——沈夜也在不安,怕他拒绝。
“你认真的?”苏晚问。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过?”沈夜反问。
苏晚想了想,确实没有。沈夜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哪怕是游戏里那些看似轻浮的调侃,底下都藏着认真。
“让我想想。”苏晚说,“这不是小事,我不能马上答应你。”
“好。”沈夜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笑,“你慢慢想,我等你。”
又是等我。苏晚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两个字大概是沈夜对他说过最多的话了。等我,我等你,等了我两年。这个人好像永远在等他,等他注意到他,等他接受他,等他做决定。而他每次给出的答案,都是让沈夜等得更久。但他又觉得,沈夜好像并不介意等,甚至有点享受等待的过程。因为等待的终点是他,而沈夜说过,他是沈夜等了两年的结果,值得。
苏晚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沈夜。沈夜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是两束光打在了一起,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苏晚忽然笑了一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沈夜,你知道吗,你比你送我的那把剑模型好看多了。”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眼镜片后面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两颗星。他伸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把苏晚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苏晚象征性地躲了一下,没有真的躲开。他现在不介意沈夜弄乱他的头发了,反正明天之后就没有人帮他揉了,趁沈夜还在,让他多揉几下也没什么。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苏晚靠在沈夜的肩膀上,看着那盒放在茶几上的黑猫巧克力,觉得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好到他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永远都不要往前走。但时间不会停,明天总会来,沈夜总会走,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沈夜还在的时候,多看他几眼,多牵他几次手,多靠在他肩上一会儿。然后把这些都存进记忆里,等到他走了之后,再一点一点地拿出来,慢慢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