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晚安

在无限游戏里公开征婚,匹配到死对头怎么办?

从观景台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晚本来想打车回去,但沈夜说想坐公交车,于是两个人又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从山脚下一路晃回市区。这次他们没有并排坐,因为公交车上人很多,只剩下最后一排有两个空位,一个靠窗一个靠过道,中间隔了一个位置。苏晚坐在靠窗的那边,沈夜坐在过道那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座位,像是隔了一条小小的银河。

苏晚觉得这个距离太远了,远到他想碰一下沈夜的手都碰不到。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想起下午爬山的时候沈夜一直握着他的手,温暖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指尖,那种温度他现在还记得。公交车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颠了一下,苏晚的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前面的椅背,稳住了身体。等他坐好的时候,发现沈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中间那个座位上,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你怎么过来了?”苏晚问。

“那边空调太冷了。”沈夜说。

苏晚看了一眼沈夜原来坐的那个位置,出风口确实对着那里,但这个理由显然只是一个借口。他没有拆穿沈夜,只是往窗户那边靠了靠,给沈夜让出更多空间。沈夜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若有若无地碰着苏晚的手背,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试探的意味,像是在问“可以吗”。苏晚没有躲,也没有主动去握,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不躲不闪,那就是他给出的答案。

沈夜的手指慢慢地滑过来,一根一根地嵌入苏晚的指缝间,十指相扣。这次比下午握得更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苏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夜的肤色比他要白一些,手指也比他长一些,两只手叠在一起的时候,苏晚的手几乎被整个包裹住了。他看着看着,嘴角就弯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公交车走走停停,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装点得像一个巨大的灯饰。苏晚靠在沈夜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变得不一样了。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觉得它有多好看,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连路边最普通的面包店招牌都觉得顺眼。

回到市区已经快七点了,两个人在公交站附近找了一家小店吃了晚饭。苏晚点了一份酸菜鱼,沈夜点了一份回锅肉,两个人还点了一份番茄蛋花汤。吃饭的时候苏晚一直在偷偷观察沈夜,看他用筷子的姿势,看他吃饭的速度,看他喜欢吃哪道菜不喜欢吃哪道菜。他发现沈夜喜欢吃辣的,回锅肉里的辣椒都被他吃光了,而他自己吃不了太辣的,酸菜鱼的微辣已经是他的极限。

“你吃不了辣?”沈夜问。

“嗯,不太行。”

“那我以后少放点辣椒。”沈夜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但苏晚知道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小事,因为一个喜欢吃辣的人愿意为了你少放辣椒,和一个人愿意为你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这是同一件事。

吃完饭出来,苏晚说送沈夜回酒店。两个人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路往回走,行李箱不见了,换成了一袋子从观景台买回来的纪念品——几个钥匙扣,一张明信片,还有一串风铃。风铃是苏晚买的,竹子做的,风一吹会发出很清脆的声音,他觉得沈夜应该会喜欢这种安静的声音。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苏晚停下了脚步。他把那袋纪念品递给沈夜,沈夜接过去,从里面拿出那个竹风铃,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风铃发出几声清清脆脆的响,在安静的酒店大堂里格外好听。

“很好看。”沈夜说,“我会挂在家里的窗边,每天都能听到。”

苏晚想说一个风铃而已不用这么郑重,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记得挂在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竹子晒太阳能驱虫。”

沈夜笑着应了一声好。两个人站在酒店大堂里,谁都没有说“那我先走了”之类的话。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往他们这边看了,大概在想这两个人怎么还在这里站着。苏晚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但他就是迈不开腿,因为一旦说了再见,就要等到明天才能再见到沈夜了。虽然明天也没几个小时,但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把沈夜一个人留在酒店里,舍不得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的电脑前。

“苏晚。”沈夜叫他。

“嗯。”

“你明天几点来接我?”

苏晚想了想:“九点?你想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沈夜说,“苏晚,我不在乎去哪里,我在乎的是跟谁去。你明白吗?”

苏晚当然明白。他不是一个迟钝到听不懂这种话的人,他只是不擅长回应。他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最后只说出一个“嗯”。但那个“嗯”里装着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重。

沈夜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他伸出手,帮苏晚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就像昨晚一样,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然后他低下头,在苏晚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到苏晚几乎以为是风。

但沈夜嘴唇的温度还留在他的额头上,温热的,柔软的,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晚安,苏晚。”沈夜的声音低低的。

苏晚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的额头在发烫,耳朵在发烫,整张脸都在发烫,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大概已经飙到了三十九度。他看着沈夜转身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看着楼层数字从一跳到七,整个过程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酒店大堂安静下来。苏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的温度还没有退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酒店,夜风吹在发烫的脸上,带来一阵凉意。他掏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但他觉得这四个字比“我也喜欢你”还要难说出口。

苏晚:明天见。

沈夜回复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打好了这几个字,只等着他先开口。

沈夜:明天见,苏晚。睡个好觉,梦到我。

苏晚看着这行字在路灯下笑出了声。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在乎。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