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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

救命!说好是恐怖游戏,队友怎么在疯狂攻略我?

面馆在公司楼下拐角的地方,不大,但很干净。时砚显然是常客,一进门老板娘就笑着打招呼:“小时来了?还是老样子?”时砚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问莫淮:“他家的牛肉面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莫淮说好。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时砚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莫淮,目光直白得不加掩饰。莫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忍着没说什么。

面端上来的时候,时砚把自己的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到莫淮碗里。“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帮我吃。”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一样。

莫淮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没有说话,低头开始吃面。面条劲道,汤头浓郁,牛肉炖得软烂,确实好吃。他吃了一半,抬头看了一眼时砚——时砚正低着头认真吃面,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脸,从莫淮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又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快得不太讲道理。

吃完饭,两人走出面馆。时砚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你下午有事吗?”他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没有。”

“那……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

莫淮看了他一眼。时砚的表情很努力地在装自然,但他握着车钥匙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着白。

“好。”莫淮说。

时砚的家在一栋高层公寓的十二楼,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整齐。莫淮进门的时候注意到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瓶消毒液和一个口罩——时砚在细节上总是很认真。玄关的墙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出门记得带钥匙”,字迹和笔记本上的一样潦草。

客厅的沙发上有两只橘猫靠垫,和车里的一模一样。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咖啡早就凉了,说明主人离开了一段时间没有回来。电视柜上摆着几个游戏的手办,莫淮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怨宅》里的幽冥天子——被砍成Q版造型,圆滚滚的,看起来一点也不恐怖,反而有点可爱。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时砚说着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莫淮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最后停留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小架子上。架子上放着几排游戏光盘,按类型排列得整整齐齐。莫淮认出了其中很多游戏——都是恐怖游戏,有一些是热门大作,有一些是冷门小众,甚至还有几款是他以前直播过的。

他的目光停在最下面一排。那一排只有三张光盘,不是游戏,是他自己的直播录像备份。光盘上用马克笔写着日期和副本名称,字迹工整——时砚的字。

莫淮拿起一张光盘看了看。日期是四个月前,那时候他和时砚还不认识。时砚在看他直播,还在录像,还把录像刻成了光盘,放在了架子上。

“水来了。”时砚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莫淮手里拿着光盘,整个人僵住了。水杯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直播?”莫淮问,声音很平静。

时砚深吸了一口气,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他看着莫淮手里的光盘,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一年前。”他说,“你直播《暗夜疯人院》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看你。你全程没说过几句话,但你打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很到位,看到你玩得那么认真,我就觉得——这个人是真的热爱游戏。”

莫淮没有说话。他把光盘放回架子上,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刻着他直播录像的光盘,从四个月前一直追溯到一年前。每一张光盘上都标注着日期和内容,字迹从生疏到工整,内容从零星到完整,像一份越来越认真的日记。

时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后来我就开始追你的直播,每一场都看。你打游戏的时候不爱说话,但你打得很好看,我会把你的操作录下来当参考,设计BOSS技能的时候看,调整数值的时候也看。看着看着,我就觉得……”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

莫淮转过身看着他。时砚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抿紧的嘴唇。这个平时话多到烦人的人,此刻安静得像一幅画。

“所以你就做了那些事。”莫淮说,“蹲在走廊里等我,假装偶遇,假装怕黑,假装需要帮手。”

“不是假装。”时砚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闪,“我是真的需要你。不是需要帮手,是需要你。你懂吗?这两个不一样。”

莫淮懂。他当然懂。帮手可以换任何人,但“你”不能。帮手是功能性的,是可以用完了就丢的工具,而“你”是唯一的,是不可替代的,是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莫淮问,“你怎么知道我会玩《怨宅》?你怎么知道我会选最高难度?”

时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笃定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因为你从来只玩最高难度。你的直播我看了一年,你打的每一个游戏都是最高难度。别人不敢碰的,你敢。别人觉得难的,你觉得有意思。你就是这样的人,永远迎难而上,永远不服输。”他顿了顿,“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只是时间问题。”

莫淮看着他,胸口那个热热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这一次它没有闷在那里,而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里,涌到指尖。

他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凉了。”他说。

“我去给你倒杯热的——”

“不用。”莫淮放下杯子,看着时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为我在走廊里等了三天,我喝一杯凉咖啡算什么。”

时砚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莫淮,嘴唇微微颤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太浓烈太真诚的气氛,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坐在那里,用尽全力憋住眼泪,憋得眼眶通红,鼻尖泛红。

莫淮伸出手,用指腹擦了一下时砚的眼角。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别哭。”他说,“你哭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时砚抓住了他的手。不是握手腕,是十指相扣。时砚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汇在一起。莫淮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回来,也没有说“松手”。他就那么看着,看着时砚微微发红的指节,看着自己同样泛白的指尖。

“莫淮。”时砚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嗯。”

“我喜欢你。不是队友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那种——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你,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跟你说晚安的那种喜欢。你听明白了没有?”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叫声,远处有车流声,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什么,模模糊糊的,只有时砚的声音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莫淮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久到时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时砚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久到时砚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想要松开。

莫淮握紧了。

他没有让时砚松开,而是反过来扣住了时砚的手指,比时砚握得更紧。

“听明白了。”莫淮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时砚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沿着脸颊滑了下来。他在笑,眼睛弯弯的,嘴唇弯弯的,连眼泪都是弯的,像一条闪闪发光的河流。

“你这个人,”时砚哽咽着说,“说一句‘我也喜欢你’会死吗?”

“我也喜欢你。”莫淮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时砚愣了一秒,然后哭得更凶了,但他笑得也更灿烂了。他一边哭一边笑,用手背胡乱地擦眼泪,擦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莫淮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真实的、温暖的、不带任何伪装的弧度。

他伸手把时砚拉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时砚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打湿了他卫衣的肩头,温热的,一片一片地晕开。

“你把我衣服弄湿了。”莫淮说。

“我赔你。”时砚闷闷地说,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鼻音。

“不用赔,”莫淮伸手环住了时砚的肩膀,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多送几顿饭就行。”

时砚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笑得很好看。他看着莫淮,莫淮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一周几次?”时砚问。

“你不是说一周三次吗?”

“你之前说一周两次。”

“我改主意了。”

时砚笑了,笑得很深很深,从嘴角一路笑到眼睛,从眼睛一路笑到心里。他重新把头靠在莫淮肩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远处的车流来来往往,这个世界照常运转着,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对于沙发上的两个人来说,一切都变了。

莫淮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时砚,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他不知道时砚是不是睡着了,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时砚靠着,让阳光照着,让这个下午慢慢地、慢慢地流过。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时砚的那天——那条阴森的走廊,那个穿着女鬼皮肤冲他挥手的人,那句“你好呀”。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是游戏里的一个bug,是来捣乱的,是来破坏他恐怖游戏体验的。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bug,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陈非白发来的消息:「淮哥,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莫淮单手打字,回了一条:「不回了」

陈非白:「???你在哪?」

莫淮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呼吸均匀的时砚,打了四个字:「在应该待的地方」

陈非白发了一长串问号,然后是一句:「你该不会在他家吧?」

莫淮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砚靠得更舒服一点。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上,咖啡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时砚动了动,在他肩上蹭了一下,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莫淮觉得那好像是“别走”。

“不走。”莫淮轻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两个字,但说出口之后他发现,这是他今天说过的最真心的一句话。

不走。

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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