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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招架住

救命!说好是恐怖游戏,队友怎么在疯狂攻略我?

时砚的工作室在办公室最里面,是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和概念图。莫淮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和游戏里秘密基地的布置一模一样,只是内容更真实、更杂乱。有些便利贴已经卷了边,字迹也褪了色,但依然牢牢地贴在墙上,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展览。

“这就是我每天待的地方。”时砚从身后跟进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有点乱,你将就一下。”

莫淮没有说“不乱”,因为确实乱。桌上堆着三台显示器和两个平板,键盘缝隙里藏着面包屑,椅子靠背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垃圾桶里有好几个能量饮料的空罐。但乱得很真实,真实到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真正在工作的人,而不是一个为了迎接客人而临时收拾过的样板间。

他在时砚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带着体温,说明时砚今天早上在这里坐了很久。莫淮看了一眼桌上打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代码,是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忘川寺修改方向:1.红色路线增加一个隐藏结局,如果玩家在战斗中从来没有让凶兽的血量低于百分之十,凶兽会回头对玩家说一声谢谢。2.僧侣的AI需要优化,第三波的时候他们会开始互相配合,一个牵制玩家一个去抓凶兽。3.音乐的情绪转折点需要重新设计,目前太煽情了,不符合整体调性。”

莫淮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了下来。

“最后加一个彩蛋:如果玩家穿着某件特定装备进入副本,会在某个角落看到一只橘猫。这只橘猫没有任何作用,只是我觉得应该放。”

他抬起头看了时砚一眼。时砚正站在他身后,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耳尖红红的。

“那只橘猫是你自己。”莫淮说。

“不是。”时砚否认得太快了,“只是随便放的一个彩蛋,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要指定某件特定装备?”

“因为……因为彩蛋就是要藏得深一点才有意思。”

“那件特定装备是什么?”

时砚不说话了。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马克杯假装喝水,但杯子里什么都没有。莫淮没有追问,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如果这个彩蛋真的做出来,触发的装备一定是那件深蓝色的卫衣。

他继续翻看笔记本后面的内容。有一些是副本设计思路,有一些是工作待办事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随手记下的心情——“今天又被老板骂了,说最高难度副本的投入产出比太低。”“睡不着,在想新副本的BOSS机制。”“陈非白说莫淮今天直播的时候提到我了,是真的吗?”

莫淮看到最后一条,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起有一天直播的时候,弹幕问他最近是不是在跟《怨宅》的策划一起玩,他说了一句“嗯”。就一个字,一个“嗯”。时砚连这个都记下来了,写在笔记本上,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你别看了!”时砚终于反应过来,伸手要抢笔记本。莫淮把笔记本举高了一点,时砚够不到,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他身上。两个人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近——时砚的脸就在莫淮肩膀旁边,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微微发烫。

时砚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了,退了两步,撞在玻璃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看。”莫淮面不改色地把笔记本放回桌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的心跳比打BOSS战的时候还快,快到他担心时砚会听到。

时砚靠着玻璃墙,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那个……我带你去看看他们的美术组吧,今天有人在加班做忘川寺的模型。”

“好。”莫淮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提笔记本的事。

但走出工作室的时候,时砚注意到莫淮的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便利贴。上面写的是“如果玩家穿着某件特定装备进入副本,会在某个角落看到一只橘猫。”

时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假装没看到,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美术组在十五楼。两人走进电梯的时候,时砚靠在角落,莫淮站在他前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时砚。”莫淮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嗯?”

“你说的那个彩蛋,那只橘猫,如果玩家找到了它,它会说什么?”

时砚想了想,声音不大:“它可能会说……‘你终于来了’。”

莫淮沉默了。电梯从十七楼降到十五楼,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但时砚觉得这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不知道莫淮会怎么回应,他甚至不确定莫淮有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电梯门打开了。莫淮迈步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时砚一眼。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嘴角的弧度很轻很轻,但时砚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因为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走吧。”莫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时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不正常,快到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挂个急诊。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病,这是莫淮。只有莫淮能让他心跳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美术组的办公室比策划组安静得多,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时砚说的那个加班的同事坐在角落里,屏幕上是一个半成品的三D模型——忘川寺的大雄宝殿,比游戏里的版本精细得多,每一根柱子上的莲花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是正式版的美术资源。”时砚压低声音介绍,“游戏里的版本是简化过的,正式版会替换成这个,到时候整个副本的沉浸感会提升很多。”

莫淮站在那个同事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月光从大殿的屋顶照进来,落在那尊残缺的佛像上,佛的眉眼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悲悯又冷漠。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时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花了这么多心血做这个副本,如果上线之后还是没什么人玩,你会怎么办?”

时砚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屏幕上那尊佛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爽朗,而是一种很安静的、近乎释然的东西。

“那也没关系。”他说,“至少你玩了。”

莫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认真的。”时砚迎上他的目光,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玩过,你懂我在做什么,这就够了。其他人玩不玩,那是他们的事。我不是为了所有人做这个副本的,我是为了做给那些真正懂的人。而你是我最想给的那个人。”

办公室里的那个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耳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莫淮注意到他的嘴角在抽搐,那是憋笑憋的。

“你平时在公司也这样说话吗?”莫淮问。

“什么样?”

“动不动就真情流露。”

时砚脸红了:“我没有动不动,我很少这样。我只是……只是在你面前才会这样。因为你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我不说重一点你根本听不进去。”

莫淮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湿润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太迟钝了。一个人在他面前说了这么多话,做了这么多事,表白了这么多次心意,他居然还能假装不知道。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知道。他怕知道了之后就要回应,怕回应了之后就要负责,怕负责了之后就会失去。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但现在他不想怕了。

“时砚。”他说。

“嗯?”

“你刚才说,那只橘猫会说‘你终于来了’。”

“嗯。”

“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来了呢?不是来你公司,是来你身边。不是以玩家的身份,是……”

他没有说完,因为时砚的眼睛红了。

“你别说。”时砚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你别说这种话,你说了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让你当真。”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那个戴着耳机的同事已经把脸转向了墙壁,但肩膀在微微抖动——这一次不是憋笑,是被感动了。他虽然在听歌,但屏幕的反光让他看到了时砚的表情。那种表情,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时砚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绿洲的人。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他又怕如果他不相信,这个绿洲就会消失。

“莫淮。”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

“我在想,这一定是个梦。我一定是在家里睡着了,梦到你来了我的公司,看了我的工位,看了我的便利贴,跟我说了这些话。等我醒过来,你还在你的城市,我们还是只能在游戏里见面。”

莫淮伸出手,捏了一下时砚的手臂。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对方感觉到疼。

“疼吗?”莫淮问。

时砚低头看了看被捏红的手臂,然后抬起头看着莫淮,慢慢地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水,有释然,有不敢相信的惊喜,还有那种“终于等到你了”的庆幸。

“疼。”他说,“所以是真的。”

莫淮松开手,把手插进口袋。口袋里是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便利贴,他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上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但就是想带。现在他知道了——他是想留一样东西在身边,一样和时砚有关的东西。

“走吧,”莫淮转身朝门口走去,“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哦,好,你想吃什么?楼下有家面馆不错,我经常去吃——”

时砚跟在他身后,话又多了起来。但这一次莫淮没有觉得他烦,甚至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某种乐器,不吵不闹的时候,每一个音节都很温暖。

他们并肩走出办公大楼,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时砚走在莫淮左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每次偷看被发现就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你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莫淮说。

“我没有偷看。”时砚死不承认。

“你刚才偷看了四次。”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看路吗?”

“余光看到了。”

时砚沉默了两步,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莫淮。”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我是说,不是那种‘有个队友在旁边’的注意,而是真的会注意到我在做什么、说什么的那种注意。”

莫淮想了想,说了四个字:“血月迷宫。”

“那么早?”时砚睁大眼睛,“那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天。”

“你拉着我在碎石里面跑的时候,你握我手腕的力度太大了。”莫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明明知道哪条路是安全的,你明明不需要紧张,但你的手在抖。你在怕什么?你不怕被埋,你怕我被埋。”

时砚停下了脚步。

“从那一刻起,”莫淮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普通的好。”

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地面照得发白。时砚站在光里,看着莫淮那双总是很冷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颜色更鲜艳了,空气更清新了,连路边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都变得好看了。

“你这个人,”时砚说,“记性太好了。好的坏的都记得,记在心里,然后不说。等攒够了才说,一说就说这么多,让人招架不住。”

“那你招架住了吗?”

时砚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招架住了。虽然差点没招架住,但还是招架住了。”

莫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时砚跟上去,这一次他没有保持一步的距离,而是走在了莫淮的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莫淮没有躲,也没有说“离远一点”。

他允许了。

时砚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两个人并排走路的影子。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他把这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最隐秘的那个相册,相册的名字叫“淮”。

只有一张照片。

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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