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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

救命!说好是恐怖游戏,队友怎么在疯狂攻略我?

糖醋鱼是周四中午送来的。

时砚照例把车停在莫淮公司楼下,副驾驶座上照例放着那只橘猫靠垫,保温袋里照例装着两个饭盒。但今天多了一个纸杯,杯子里是热腾腾的玉米浓汤。

“今天降温了,喝点热的暖暖。”时砚把汤递过来,手指碰到了莫淮的手背,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动作快得像做贼。

莫淮接过汤,喝了一口。玉米的甜味和奶油的香味混在一起,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看了时砚一眼,时砚正紧张地看着他,像一只等投喂的猫。

“好喝吗?”

“嗯。”

时砚松了口气,打开饭盒开始介绍今天的菜:“糖醋鱼我按食谱做的,第一次做这个菜,可能味道不太稳定。配菜是凉拌黄瓜,解腻的。米饭我加了点藜麦,比较健康。”

莫淮看着饭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菜,鱼块的大小几乎一致,黄瓜切得薄厚均匀,藜麦和米饭的比例恰到好处。这不是一个“第一次做这个菜”的人能端出来的成品。

“你试了几次?”莫淮问。

时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这个糖醋鱼,你做成功之前失败了多少次?”

时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耳尖慢慢泛起红色。他低下头假装整理保温袋,小声说:“也没几次,就……四五次吧。”

“四五次的意思是,你做坏了一条鱼,倒了重来,反复四五次。”

“我总不能把难吃的给你吧。”时砚理直气壮地抬起头,“你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试毒的。我自己先吃到满意了,才敢拿给你。”

莫淮看着他,胸口那个热热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想说“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下次少做点,吃不完。”

“你每次都吃完了。”时砚拆穿他毫不留情。

莫淮不再说话,低头吃饭。时砚就坐在旁边,有时候看看平板上的代码,有时候偷偷看莫淮吃饭的侧脸。车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和空调微弱的出风声。这种安静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刚刚好的温度,像冬天裹在身上的毯子,不重,但很暖。

吃完饭,莫淮把饭盒洗干净还给时砚。时砚接过饭盒放进保温袋,然后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莫淮。

“这是什么?”

“润喉糖。”时砚说,“你直播的时候话不多,但每次打完高强度副本嗓子都会哑。我注意到了。这个牌子的润喉糖效果不错,你放一颗在嘴里,直播的时候会舒服一点。”

莫淮接过盒子,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一件事——盒子的边角有些磨损,说明不是新买的。时砚自己也在吃这个牌子的润喉糖。他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莫淮,装在这个小盒子里,还特意挑了一个没有划痕的盒子。

“你这个人,”莫淮把盒子收进口袋,“真的很烦。”

“怎么又烦了?”时砚委屈地眨了眨眼,“我给你送饭送汤送润喉糖,你还说我烦,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你上辈子欠不欠我不知道。”莫淮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这辈子,你最好别还清了。”

车门关上了。时砚坐在驾驶座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炒了好几遍。

“这辈子,你最好别还清了。”

意思是不想让他走。

时砚把脸埋进橘猫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嚎叫。靠垫上的橘猫用那双豆豆眼看着他,表情无辜,好像在说——“你又怎么了,人类。”

时砚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他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心脏天天这样跳,迟早跳出毛病来。但他又觉得,如果心脏是为莫淮跳坏的,那也值了。

周六晚上,莫淮正在直播间打忘川寺的最终版本。时砚已经根据他之前测试的反馈调整了数值和机制,现在的红色路线比第一版合理了许多——怪物强度下调了百分之二十,补给点增加了两个,凶兽的血条显示更加清晰,方便玩家及时调整保护策略。

但这依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副本。

莫淮已经打了四十分钟,还在第三波僧侣的围攻中周旋。凶兽的血量还有百分之十五,他的补给已经见底了,身上只剩下一瓶小回复药。僧侣还有四个,每一个都在试图接近凶兽。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破了三万,弹幕飞得看都看不清。

【弹幕】淮哥加油!!!!

【弹幕】这个副本真的好难,我看都看累了

【弹幕】凶兽快没血了!!!快拦住左边那个僧侣!!!

【弹幕】淮哥你是不是又要创造纪录了

【弹幕】这个副本的设计真的绝了,虽然难但是好想玩

莫淮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VR设备的高精度模拟让这场战斗的消耗不亚于一场真实的剧烈运动。

最后一个僧侣倒下的时候,凶兽的血量定格在百分之二。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莫淮的直播间炸了。

“恭喜玩家‘莫淮’成功保护凶兽‘无咎’,通关隐藏路线‘真相之路’。您是全服第一位完成此路线的玩家。特殊称号‘真相见证者’已发放。”

弹幕疯了。

【弹幕】全服第一!!!淮哥牛逼!!!

【弹幕】这个称号好帅啊“真相见证者”

【弹幕】所以这个副本到底什么时候上线!!!我要玩!!!

【弹幕】淮哥你终于笑了你终于笑了你终于笑了

莫淮确实在笑。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可以假装成面部肌肉抽搐的笑,而是真真切切地、嘴角上扬到可以被称为“笑容”的笑。弧度不大,但足够明显,明显到直播间三万多人都看到了。

他很快收起了笑容,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但已经晚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手机震了,时砚发来的消息:「你刚才笑了!!!!我截图了!!!!”

莫淮:“删掉。”

时砚:“不删!这是我珍藏!”

莫淮看着“珍藏”这两个字,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假装是肌肉抽搐,因为他知道时砚肯定又在截图,装了也没用。

他退出游戏,关掉直播,拿起手机给时砚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快得像对方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

“喂?”时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在哪?”

“在家。改代码。你不是刚打完吗?不休息一下?”

“你明天有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明天?周日,没事啊。怎么了?”

“我来找你。”莫淮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时砚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来找我?来我家?”

“嗯。你不是说想让我看你设计副本的过程吗?明天我去你公司,你带我看看。”

“哦……哦!好!好啊!”时砚的声音从惊讶变成了欣喜,又从欣喜变成了一种手忙脚乱的紧张,“那你想几点来?我公司地址你知道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发我就行。我自己去。十点。”

“好好好,我发你。你吃早餐了吗?不对,我说的是明天的早餐,你今天晚上早点睡,别熬夜剪视频了,明天要出门——”

“时砚。”

“嗯?”

“你话太多了。”

“哦。”时砚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又开始了,“那我最后说一句,就一句——你真的要来?”

“真的。”

“那我不说了,我挂了,我去收拾一下,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莫淮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又弯了一下。陈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嘎吱嘎吱地嚼着。

“你明天要去他家?”

“嗯。”

“你主动的?”

“嗯。”

陈非白把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用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语气说:“淮哥,你进步了。以前你连他发消息都不怎么回,现在你要主动去找他了。我是不是该给你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你可以闭嘴。”

“好的。”陈非白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淮哥,穿那件蓝色卫衣。”

莫淮没有回答,但他第二天早上起来,在衣柜前站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拿出了那件深蓝色的卫衣。

套上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时砚送的那盒润喉糖,放了一颗在嘴里,把盒子揣进口袋。

然后他出门了。

时砚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周末没什么人。莫淮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时砚已经站在前台等他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和他那件深蓝色的一看就是同个系列。

他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鞋子是新的,手腕上多了一块表。莫淮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没有说。

“走吧,我带你参观。”时砚笑得有点紧张,连声音都不太对劲,像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学生。

莫淮跟在他身后,走过一排排工位。周末的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保洁阿姨吸尘器的声音。时砚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个平板,一个橘猫造型的杯子,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这就是我的工位。”时砚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很乱你不要笑”的心虚。

莫淮看了看桌上那盆多肉,叶子肥嘟嘟的,长势很好,明显被精心照料着。“你连植物都养得这么好。”他说。

时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莫淮在时砚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设计图,“你能把每一件事都做好。做菜,养花,设计副本,对人好。你做什么都很认真,都很用心。”

时砚站在他旁边,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这个人,”时砚小声说,“夸人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预警一下?我心脏受不了。”

“你之前说了,让我提前说预警。”莫淮抬起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预警]。”

时砚深吸一口气,差点没站稳。他扶住桌沿,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你到底还要说什么?你一次性说完行不行?你这样一个一个地扔,我真的会死在你面前。”

莫淮站起来,和他面对面站着。办公室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想说的是,”莫淮看着时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到了。你送的卫衣,我穿了。你做的饭,我吃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我不是不会回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但我在学。”

时砚的眼眶红了。

“你学得挺慢的。”他说,声音有点抖。

“嗯。”

“但是,”时砚吸了吸鼻子,笑了,眼眶红红的,嘴角弯弯的,那个表情又像哭又像笑,但好看得要命,“但是你学得挺好的。”

莫淮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假装是帮对方拿掉头发上的叶子,也没有假装是不小心的。他主动的,真真切切地主动的——他的手覆上时砚的头顶,轻轻地拍了一下。

和上次在游戏里一样轻,但这次是真实的。他的手掌能感受到时砚头发的温度,微微的热,透过发丝传到掌心,像一团不会烫伤人的小火苗。

时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术。

“走了,带我去看你设计副本的地方。”莫淮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时砚的声音:“莫淮。”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刚才摸我头的时候,手在抖。”

莫淮没有说话,但他的耳尖出卖了他——在阳光下,那层薄薄的红像晚霞一样分明。

他加快脚步走向电梯。时砚在后面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响亮得不像话。他小跑着追上去,跑到莫淮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等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莫淮先走了进去,时砚跟在他身后。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时砚轻声说了一句:“你的手会抖,但你还是在做。这说明你是真的想碰我。”

莫淮看着电梯数字从十七往下降,没有反驳。

沉默就是承认。

时砚靠在电梯壁上,笑得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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