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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的影子

被鬼杀队除名后,我觉醒了血鬼术

主公在最上首,慢慢地直起身。

他的身子很瘦,肩膀几乎撑不起那件浅灰色的和服。直起身的动作,他做得很慢——慢得像是每一寸骨头都要重新对齐才能起来。

他没说话。

他先抬手——是双胞胎中的左手那位大小姐扶住他的左肘——然后再抬另一只手——是右边那位大小姐扶住他的右肘。

他在两个孩子的搀扶下站起来。

议事堂里所有的柱齐齐低头。

夜霜也低下头。

——她不能直视主公。这一点,没有人教过她,但她自己也会做。

她只听见拖鞋在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慢。

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再停一下。

那是病人的步速。

主公走到议事堂的中央。

他站在那里,一边的轻子大小姐扶着他,另一边的妹妹扶着他。两个孩子的小手搭在他干枯的手腕上,像两片白色的花瓣。

"诸位。"

主公的声音轻轻地落下来。

"今天的议题——"

"——是雪村夜霜。"

他先停顿了一下。

"我听了诸位的话。"

"实弥。"

实弥下意识抬头。

主公的脸朝着他的方向。

——其实主公看不见。他的眼睛蒙着薄翳。但他的"看"是另一种"看"。柱们都知道。

"实弥。"主公说,"你的怒气,我懂。"

实弥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的家人,是被鬼害的。"

"你的弟弟玄弥……"

"——他现在还在外面院子里站着,我都知道。"

实弥的眉毛猛地一抽。

——他没想到主公会提到玄弥。

主公没看他。但他这一句让实弥整个人僵住。

"你护住的人,已经太多了。"主公说,"我不会逼你接受她。"

实弥眼睛红了一下。

他没说话。他低下头。

主公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义勇。"

义勇直起身。

"你今天替她拔刀。"

"——这件事,我看到了。"

义勇没回答。

主公笑了一下:"这是好事。"

"水柱要替自己看中的人挡刀,本来就是水柱该做的事。"

"水如柔,但水可裂石。"

义勇低下头:"是。"

主公又转向炼狱、蜜璃、宇髓、悲鸣屿、忍——他一个一个点过去,一个一个谢过。每一个柱被他叫到名字的时候,都低下头应一声。

最后他朝着没说话的伊黑那个方向。

"小芭内。"

伊黑的眼睛抬了一下。

"你保留意见,是对的。"主公说,"——保留意见的人,是替队里多想一步的人。"

伊黑没作声。但他的下巴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主公的方向点了一下。

主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朝着堂中央的夜霜方向,缓缓走了两步。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夜霜整个人僵住。

她没敢抬头。

主公站在她面前。隔着两步。她能看见主公脚上那双浅色的草履,能看见草履上面绑着的白色绳子。

她以为主公会摸她的头,或者弯下腰对她说话。

主公没有。

他只是站着。

然后他开口。

"夜霜啊。"

——他又这么叫了她一遍。

"抬起头。"

夜霜慢慢抬起头。

她看见主公的脸。

主公的脸,半边盖着布。他能露出来的,是上半张——眉骨很高,眼睛蒙着薄翳,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他看着她。

——不,他看不见。

但她感觉自己被一种很温和的东西"看"住了。

像被晒了一束阳光。

"你听了今天大家的话,对吗?"主公问她。

"……是。"

"那你心里有答案了吗?"

夜霜愣住。

——主公在问她的心里。

不是在问她要怎么解释,不是在问她要怎么辩护。

是问她,自己心里,要不要留下来。

夜霜张了张嘴。

她想说很多话。

她想说——"我留下来"。

她想说——"我可以杀更多的鬼"。

她想说——"请相信我"。

可这些话,到嘴边的时候,全都散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地说出三个字。

"——我想留。"

主公笑了一下。

他点了一下头。

"好。"

"那就留下吧。"

议事堂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实弥从牙缝里发出一声很重的"啧"。

但没有人接他的话。

主公转身,扶着两位大小姐的手,慢慢地走回最上首。

他坐回去。

坐回去之后,他对议事堂里所有的柱说——

"我宣布——"

"——本次会议的决定。"

夜霜跪在堂中央。

她的两只手在膝盖上交叠。

——她在等。

——她在等那一句决定她命运的话。

议事堂外面那只风铃,又响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

像在替她数最后这几秒。

主公走回最上首的途中——

——他停了一下。

他在议事堂的中间,扶着两个孩子的手,慢慢转过头。

他朝着实弥那一侧。

"——实弥。"

他第二次叫了实弥的名字。

实弥猛地抬头:"是。"

主公没看他——主公看不见——但他的脸朝着实弥。

"——你弟弟玄弥,最近怎么样?"

实弥呼吸顿了一下。

"……还活着。"

他说出这三个字之后,自己又顿了一下。

他似乎觉得这三个字太硬。他又补了一句——

"……他每天都还在吃饭。"

"……身体长得比我以前那个时候还壮。"

"……他让我别管他。"

主公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

"——他长大了。"

"——你以前不让他来鬼杀队。"

"——他还是来了。"

"——这种事不是你能管得住的,实弥。"

实弥低下头。

他没接话。

主公又走了两步。

走过夜霜身边的时候,他停住。

夜霜没敢抬头。

她以为主公要走过去。

主公没有。

主公朝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那句话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主公说——

"——夜霜啊。"

"——别让他失望。"

——主公说的"他",不是义勇。

——主公说的"他",是夜霜的父亲。

——主公提到夜霜的父亲了。

夜霜整个人僵住。

——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她父亲的事。

——产屋敷家——竟然知道她父亲。

——产屋敷家——竟然知道她父亲在等她做什么。

她没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主公没等她回答。

他扶着两个孩子,慢慢走回最上首。

主公说完那句"别让他失望"之后——

——夜霜跪在堂中央——

——头垂得几乎要贴到榻榻米上。

她在心里把主公那句话翻来覆去过了很多遍。

——主公知道她父亲。

——主公知道她父亲死前在等她做什么。

——主公甚至——

——也许见过她父亲。

——她父亲——

——可能曾经——

——是产屋敷家在外围猎鬼者中的"自己人"。

——她父亲临死之前——

——也许给主公写过信。

——也许托付过主公照看她。

——她父亲——

——比她想象的——

——要看得更远。

——要爱她——

——更深。

她跪在堂中央——

——没敢抬头——

——但她的眼眶又一次湿了。

——她父亲——

——把所有他能为她铺的路——

——都铺好了。

——他在死之前——

——把她托给鳞泷——

——又把她托给主公——

——又借古卷把"霜与血同源"这句话——

——传到她这一代。

——他什么都做了。

——他唯一没做的——

——是亲口告诉她——

——"夜霜,爸爸爱你。"

——他没来得及。

夜霜咬住舌尖。

她不能在议事堂里哭。

她不能在主公面前哭。

她把那滴几乎要冒出来的眼泪——

——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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