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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鸣屿说,我看到了她的心

被鬼杀队除名后,我觉醒了血鬼术

悲鸣屿没有站起来。

他个子太大,跪坐着已经比别人站着还高半头。他不动,整个屋子的重心像是被压在他那一侧。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他几乎从不睁眼。

"我看到了她的心。"

他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低,慢,每一个字落下来,像水滴在井里。

实弥本能地哼了一声:"——你瞎子能看到什么。"

这句话冲口而出之后,连实弥自己都顿了一下。

但悲鸣屿没生气。

他朝实弥那个方向,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是。"

"我看不见。"

"我看见的,不是她的脸。"

"是她的——气息。"

他左手轻轻按在身前的草席上。

"鬼的气息我闻过。"

"鬼是什么样的味道——血腥,腐败,焦糊,甜腻。

"再温柔的鬼,闻起来也是腐的。"

"她不是。"

"她身上是雪。"

"是寒夜里的——干净的雪。"

议事堂里没人接话。

蜜璃在自己位置上小声"哇——"地吸了一下鼻子。

夜霜垂着的睫毛颤了好几次。

——雪。

她想。

她从小生在雪国,可她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雪"是干净的。

她以前听到的"雪"都是和"血"连在一起说的。

悲鸣屿继续说。

"鬼有一个共同点。"

"——鬼的心,是空的。"

"鬼吃人,是因为他们心里那个洞填不满。"

"她的心不是空的。"

"她的心——很满。"

"满得快要溢出来。"

"满得装不下,她就把它一点点封起来。"

"她不让自己感受。"

"她不让自己难过。"

"她不让自己开心。"

"她用一层冰,把自己包起来。"

实弥的嘴动了一下。

他没说出话。

他大概想反驳"佛家的胡话",但他张嘴的瞬间,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

——因为悲鸣屿说的,他自己也部分听懂了。

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的弟弟死于鬼。母亲死于鬼。妹妹弟弟一个一个死。他现在活着,他心里也包着一层东西——只不过他包的不是冰,是火。

悲鸣屿合掌。

"南无阿弥陀佛。"

"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

他停顿了很久。

"她需要的不是斩。"

"是有人替她,把那一层冰一点点融开。"

"如果今天我们斩了她——"

"我们就和那些把她推到雪地里的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说完之后,整个屋子安静了很久。

主公在最上首,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霜跪在堂中央。

她的肩膀垂下去了一点点。

——只一点点。

像是某根绷得太紧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她左手按在膝盖上。

她的指尖,在偷偷发抖。

不是怕。

是——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

蝴蝶忍这时候轻轻地、慢慢地开了口。

她没站起来。她声音也很轻。

"主公。"

主公睁开眼睛。"忍,请讲。"

"我研究过她的血。"忍说,"在第一次任务后我取过一管样本。"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里装着一点点暗红的液体,被她平稳地举到光下。

"她的血和普通人不一样。"

"也和普通鬼不一样。"

"它在阳光下不会蒸发。"

"它会——结霜。"

"在我的实验台上。我用银针取了一滴,放到日光下。三秒钟,那一滴血变成了一颗白色的霜。"

"很安静地结成霜。"

"没有蒸发。没有焦灼。没有焦味。"

"它只是——变成了一颗很小的雪。"

议事堂里所有的柱都看着她。

蝴蝶忍把那个瓶子轻轻放回袖口。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还是那么淡。

"我不能保证她以后会不会吃人。"

"但我能保证——到目前为止,她身上没有一种鬼的常规毒。"

"她身上的,是——别的东西。"

她把"别的"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她看了一眼主公。

主公朝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之间像是交换了一个夜霜听不懂的眼神。

议事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九柱已经开口的有:实弥、义勇、炼狱、蜜璃、宇髓、悲鸣屿、忍。

还没开口的:时透无一郎、伊黑小芭内。

时透抱着自己的刀,眼睛半开半阖。被主公的目光看到,他迟疑了一下,开口了——

"……我没有意见。"

"她杀鬼。我也杀鬼。"

"……记不太清别的了。"

——典型的时透回答。

剩下的,是伊黑。

伊黑本来一直没出声。他抱着自己脖子上那条蛇,眼睛阴阴地看夜霜。

他没站起来。

他从牙缝里说了一句:"——我保留意见。"

"看主公的。"

九个柱都说完了。

议事堂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外面那只风铃,又轻轻响了两下。

最上首,主公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么——"

"——就由我来定。"

夜霜跪在堂中央。

她左手腕上那两条红绳,被她贴在膝盖上。

她垂着眼。

她的呼吸放得很慢。

她在等。

她等着那个温和的、像水一样的声音,决定她接下来的命运。

悲鸣屿合掌念佛之后,议事堂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个屋子里所有人,谁都没接他的话。

——没有人能接他的话。

——他说的是关于"心"的事。每个柱心里都有一处和他刚才说的那种"冰"差不多的地方。被他这么一说,每个人都先往自己心里看了一眼。

实弥的眉骨在抽搐。

——他不是被悲鸣屿说服了。

——他是被悲鸣屿说中了。

——那种"被说中"和"被说服"是两件不一样的事。

——但它们都让人没法立刻反驳。

义勇没说话。

他只是把按在自己膝盖上的右手,攥紧了一下。

蜜璃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宇髓抱着胳膊靠在木柱上——他这次没再用力靠。

时透无一郎那双总是飘着的眼睛,第一次落在了夜霜身上——

——落得很稳。

——一直到悲鸣屿说完那一段,他都没再把视线移开。

伊黑蹲在自己的位置上。脖子上那条蛇缠着他的肩膀。蛇的舌头停了。

——议事堂里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柱级。

——都被悲鸣屿那一段话——

——按了一下。

夜霜在堂中央。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止不住地颤。

但她——

——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答应过自己——

——议事堂里不能哭。

她左手腕的两条红绳——

——这一刻——

——同时透出来一种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蓝光。

那种蓝——

——只持续了一瞬。

——一瞬之后就消失了。

整个屋子里,没有一个人看见。

——没有人看见。

——只有她自己看见。

她把袖子盖得更紧了一些。

悲鸣屿说完那番话之后——

——夜霜偷偷抬眼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下。

岩柱的体型实在太大。他的影子几乎压满了议事堂的右侧。他闭着眼睛,捻着佛珠,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座被供奉了几十年的石佛。

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不是石佛会说的话。

——是一个"曾经被人推到雪地里"——

——的人——

——才能说出的话。

夜霜在心里——

——又记了一笔。

——岩柱本人——

——一定也有过——

——一段被人当作"怪物"的过去。

——这个柱们的圈子里——

——大概——

——每一个人——

——都有过被人误解、被人推开、被人骂的过去。

——所以他们才能成为柱。

——所以他们才能站在这里——

——替像她这样的孩子说话。

——也是因此——

——实弥才会那样。

——实弥不是不懂她。

——实弥太懂她了——

——懂到不愿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过去"——

——再来一遍。

夜霜垂下眼。

她忽然——

——对实弥那一刀——

——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

——理解。

——但这个理解——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要把它——

——埋进自己心底——

——埋很深很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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