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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屋敷家的门槛

被鬼杀队除名后,我觉醒了血鬼术

车在一道很长的木门外停下。

门是双开的,旁边立着两盏纸灯笼。灯笼里点的是真正的烛火,不是油灯,火苗很稳,被纸罩着,泛出一种温吞的橙色。

门楣上没有匾。也没有徽记。

夜霜下车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一下——坐车坐得腿麻。隐没扶她,只是站在两步外等她。

她拍了拍和服下摆,把袖口拢好,左手腕的红绳又被她往里塞了一寸。

"请。"隐做了个手势。

她走进门。

第一眼看到的,是地面。

被打扫得没有一片落叶。石板缝里没有杂草。每一块石头都泛着新水浸过的湿润光泽。

她抬头,前方是一长条铺着白沙的院子。两侧种着松树和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再往前,是一道挂着白色帷幔的回廊。

帷幔被风吹得轻轻飘起。

风过的时候,能听见远处某个角落传来几声非常微弱的金属声——那是风铃,很小的,挂在屋檐角上。

整个宅邸安静得过分。

夜霜走了几步,下意识停下来。

——这里和她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蝴蝶屋是甜的。鬼杀队的训练场是吵的。山林是野的。

而这里,是肃穆的。

肃穆得让人不敢呼吸太大声。

带路的隐头也不回:"这边请。"

夜霜跟上去。

走了大概三十步,前面回廊转了个弯。转角处坐着一个很小的身影——一个小女孩,看上去七八岁,穿着白色的和服,头发用红绳扎成两个团子。

她看见夜霜,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这位姐姐就是雪村夜霜吗?"

声音脆得像玻璃风铃。

夜霜愣住。

带路的隐立刻低下头:"轻子大小姐。"

——产屋敷家的孩子。

夜霜在心里飞快地把这个信息存好。她听过,产屋敷家有一对双胞胎,会替父亲念信,替父亲传话,被柱们叫做"小姐们"。

那个小女孩从蒲团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两步,又停下。她仰头看着夜霜的脸,眼神干净得像水。

"姐姐的眼睛真漂亮。"她说。

夜霜的呼吸停了半拍。

——漂亮?

她的眼睛被人说过很多种词。怪物。妖怪。两色的瞳孔。怪异。诡异。让人不舒服。

漂亮,是头一次。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垂下视线,喉咙动了一下,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

"……谢谢。"

小女孩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父亲在等姐姐。请进。"

回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厅。

厅里没有点烛火,只有一盏纸灯笼挂在屋檐下,光透进窗格,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屋中央摆着一张矮几,矮几后面是一个跪坐着的人影。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和服,肩膀很瘦,脸的下半部分裹着白色的布。露出来的额头和眼睛部位,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产屋敷耀哉。

主公。

夜霜在门槛外停住,跪下,把额头贴到地板上。

"雪村夜霜,奉命前来听候裁决。"

她的声音低,但是稳。

她不能让自己的声音抖。

矮几后面的人很久没有出声。

久到夜霜以为他在思考要不要让她直接退下。

然后那个温和的、像是被水浸过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夜霜啊。"

只有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落进夜霜耳朵里,就像有人把一盆温水缓缓倒在她头顶。

她整个人僵住。

——他叫她"夜霜"。

不是雪村,不是雪村夜霜,更不是"那个半鬼"。

是夜霜。

像叫自己家的孩子。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主公说。

夜霜慢慢抬起头。

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眼睛上盖着一层薄翳,像是看不见的样子。可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她。看得很深。

"路上辛苦了。"主公说,"先休息一晚。明日辰时,柱合会议正式开始。"

"……是。"夜霜的声音轻得像呼吸。

"还有一件事。"主公顿了顿,"灶门祢豆子,今夜也送到了。她和你住在西厢的两间屋子,相邻。"

夜霜抬起眼。

"……祢豆子也来了?"

"嗯。"主公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她和你,是一样的。"

退出大厅的时候,夜霜的腿有点发软。

带路的换成了那位轻子大小姐。小姑娘走得不快,特意配合她的步子,一边走一边小声地、一句一句地告诉她:哪里是浴室,哪里是茶水房,半夜如果饿了可以去东边的小厨房自取饭团。

夜霜一句一句地"嗯"。

走到西厢的时候,轻子大小姐停下来。她抬手指了指右边那扇门。

"祢豆子姐姐在那里。"

夜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扇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来一点点很淡的红色——是封印用的护符在月光下泛出的颜色。

夜霜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屋子。

她把门轻轻拉上。

屋里铺着干净的褥子,矮几上放着一壶水、一个小竹篮,篮子里是两个饭团和一小盘梅干。

她在矮几边坐下,没动饭团。

她伸手到怀里,摸出那条祢豆子送的红色发绳。

发绳被她塞在贴胸口的位置,已经被体温焐得有点暖。

她把发绳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绑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和那条褪色的旧红绳并排。

两条红绳,一新一旧。

新的那条,颜色很鲜艳。

夜霜看着它。

她想到隔壁那扇门后面的小姑娘——那个用竹筒堵着嘴的小姑娘,那个会用爪子在沙地上写"姐姐"两个字的小姑娘。

她的喉咙有点紧。

她吹熄了灯。

屋里黑下来。

她躺在褥子上,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就要被审判了。

她想。

她不害怕死。她从七岁起就不害怕死。

她只是……不想再被人骂"怪物"了。

哪怕一次。

夜霜在那间屋子里坐了很久。

外面的更夫敲过两次梆子。一次二更。一次三更。

她试着躺下。

她身上盖着褥子。褥子很厚,是上等的丝绵。她以前从没盖过这么舒服的褥子。她的鬼杀队宿舍那床被子,是冬天会结一层冰的薄被。

可她睡不着。

她翻过身,脸朝着木窗。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屋子的另一侧那张矮几上。矮几上摆着的那盘饭团和梅干,她一口都没动。

——她不饿。

——其实她饿了一天了。

——但她吃不下。

她从褥子里坐起身。

她爬起来,光脚走到矮几边,拿了一个饭团。

她在矮几边坐下。

她对着月光,慢慢咬饭团。

饭团是温的。米饭里夹着一点点紫苏。她一口一口地咬。她咬得很慢——她在让自己习惯"被照顾"的感觉。

——她以前没被人这样照顾过。

——这间屋子,这盘饭团,这张丝绵褥子。

——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她吃完那个饭团。

她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产屋敷家的院子。月色铺在白沙上。两盏纸灯笼还点着。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桂花的香——这一带种了桂花。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她没回褥子上。

她在窗下坐下来——背靠着木墙。

她把那条褪色的旧红绳,又一次摊在掌心里。

她在等。

——她在等那条绳子再发出一次刚才车上的那种蓝光。

——但等了很久,那条绳子始终没有再发光。

——它就只是一条普通的旧红绳。

她最后把那条绳子重新系回手腕。

她在窗下睡着了。

外面的桂花香——

——隔着木窗——

——一阵一阵地——

——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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