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跨过门槛,站在房间中央。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窗户朝南,夕阳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温暖的金色。
墙上贴着浅灰色的壁纸,没有装饰,干净得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画布。
床已经铺好了,浅蓝色的床品,枕头蓬松得像云朵,上面放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的玩偶,一只兔子,耳朵垂下来,表情憨憨的,和玄关那双兔耳朵拖鞋是同一种风格。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
书是新的,没有翻阅过的痕迹。台灯是暖黄色的灯罩,开关是拉绳式的,绳子的末端系着一颗小小的木珠子。
窗台上放着一盆薄荷,绿得发亮,在夕阳里像一小片被照透的翡翠。
尤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院子里的银杏树、草坪、那堵他翻过两次的围墙、围墙旁边那棵老槐树。他看到了自己翻墙进来的那条路线,从老槐树爬上去,跳到围墙上,再跳进院子。
那条路线在他的记忆里已经被重新涂抹了一层新的颜色,不再是紧张和慌乱的颜色,而是被夕阳镀过金的、带着余温的颜色。
他转过身,尹妹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喜欢吗?”尹妹问。
尤崇看着他。夕阳的光从尤崇身后照过来,把尹妹的轮廓拢在一个金色的光圈里。
他站在门口,小小的,软软的,穿着那件浅米色的毛衣,头发被发夹别到一边,露出一整片光洁的额头。
“喜欢。”尤崇说。
他没有说喜欢什么。是喜欢这个房间?喜欢那盆薄荷?喜欢那只兔子玩偶?还是喜欢站在门口看着他、等他回答的那个人?他没有说清楚,但他觉得尹妹应该能听懂。尹妹总是能听懂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尹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然后轻轻地,像怕打扰什么似的,把门带上了。
门缝里最后漏进来的那一道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然后消失了。
尤崇站在房间里,夕阳的光在他的身后铺了满地。他走到床边,拿起那只兔子玩偶,捏了捏它的耳朵,棉花填充的,软绵绵的,垂下来的耳朵搭在他的手心里,像一簇不会缩回去的拥抱。
他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那棵树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但他知道,再过几个月,春天会来,叶子会长出来,那棵树会重新变得茂盛而翠绿。
他会站在这个窗前,看着那些新生的叶子一片片展开,看着树的阴影从短变长,从东移到西。
他会在这里度过一个完整的四季。
这个念头让他的尾巴从衣服下摆里探了出来,荧光粉红色的光芒在夕阳的照射下变得很淡,像一滴被稀释过的粉色墨水,但那个弧度,高高翘起的、心形的、微微颤动的弧度,是完整的,是不需要任何伪装的,是属于他自己、也只属于他自己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冬天的冷风灌进来,吹动他的刘海,吹动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
薄荷叶子在风里颤了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在说“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