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把曲奇盒子放进行李箱最上层,拉好拉链。他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在尹妹面前站定。
尹妹比他矮了很多,站在他面前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但他没有觉得这个视角不舒服,反而觉得这像是某种天然适合他们的距离,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刚好能看清楚对方眼睛里的光。
“走了。”尤崇说。
“嗯。”尹妹侧身让开门口。
尤崇跨出出租屋的门槛时,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声再见。不是对房间说的,是对那段独自一人的、在陌生城市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时光说的。
他不会再回来了,不是因为这里不好,是因为他找到了更好的地方。
车开回尹家别墅的路上,尤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冬天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膝盖上,暖融融的。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尹妹换挡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个触碰很短,短到像一阵风。
但尹妹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指在换完挡之后,顺着惯性滑到了尤崇的手背上,停在那里,像一个已经做了决定不打算再移动的小小存在。
尤崇没有说什么。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尹妹的手指落在他的掌心里。
两个人就这样,一只手握着一只手,开完了剩下的路。
车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色。冬天的白昼很短,他们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夕阳里被染成了一种柔和的、像蜜蜡一样的颜色,秃枝的影子斜斜地铺在草坪上,像一幅用淡墨画出的山水画。
尤崇把行李箱提进客厅,然后站在玄关处,看着这间他已经不再陌生的房子。
壁炉没有生火,因为下午没有人待在家里。厨房里的水槽是干的,茶几上的马克杯被洗过收起来了,沙发上那条灰色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搭在扶手上。
他忽然意识到,从现在开始,这间房子的一切都会有一部分是属于他的。
他的行李箱会放在某个角落,他的衣服会挂在某个衣柜里,他的牙刷会出现在洗手台的杯子里。
他会在这个房子里留下痕迹,头发、气味、使用过的痕迹、存在过的证据。
尹妹跟在他身后进来,关上门,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然后他走到尤崇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楼上朝南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出来了。”他说,“阳光很好,下午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亮的。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尤崇低头看着尹妹。
夕阳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尹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毛茸茸的光。
他的脸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轮廓的边缘几乎要被光吞没了,像一幅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正在被光线慢慢改变的水彩画。
“好。”尤崇说。
他跟着尹妹走上楼梯。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第五级台阶依然是最响的那一个。
尹妹没有跨,他踩了上去,大概是意识到了尤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所以他也开始踩那级台阶了。
尤崇看着尹妹踩上第五级台阶时微微晃动的肩膀,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走过走廊,走过客房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
尹妹推开门,侧身让尤崇先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