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感觉到尹妹的指尖透过睡衣的布料碰到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温热的,微微湿润的,像一片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带着水珠的花瓣。
他低下头,看着尹妹的头顶。
那根发夹是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形状,夹住了左边的那缕刘海。他能看到尹妹头顶的发旋,小小的、圆圆的,像一枚被精细打磨过的贝壳。
他把自己的额头靠在了尹妹的额头上。
很轻,轻到像一片落下的树叶碰到另一片落下的树叶。
他的鼻尖碰到了尹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暖谁的更凉。
“谢谢你。”尤崇说。
尹妹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从尤崇的衣领上移开,向上滑了一点,落在尤崇的后颈上,轻轻地、像抚摸一只刚醒来的猫一样,抚了一下。
那只灰蓝色的鸟在窗外又叫了一声。
银杏树的枝丫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灰色,草坪上的霜已经化了,草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像撒了一层碎钻。
那是尤崇住在尹妹家的第一天。
第二天,尹妹开着他的那辆白色的车,陪尤崇去城郊的出租屋搬东西。
出租屋很小,小到两个人站在里面就会显得拥挤。尹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尤崇在里面收拾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掉墙皮的墙壁、发霉的墙角、那盏灯管发黑的吊灯、落了一层灰的灶台、空荡荡的冰箱,然后落在那张因为弹簧坏了而微微凹陷的床上。
他没有说任何话。
没有评价,没有同情,没有那种“你以前住在这里好可怜”的眼神。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需要解释任何事情的、平静的见证者。
尤崇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把洗漱用品装进一个袋子,把几本书和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放进背包。东西不多,装完之后客厅空了一大半,只剩下那张床和一个折叠桌,桌角垫着一块纸板,因为有一条腿短了一截。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不到十天的地方。他翻墙去尹妹家的第一天,这里就是他全部的领地。而现在,他有了一个更大的领地,一个有壁炉、有厨房、有银杏树、有灰蓝色小鸟的地方。
尹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是他从车上取下来的。“这个给你。”他说。
尤崇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新的曲奇。用白色的盒子装着,系着一根浅蓝色的丝带,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和尹妹围裙上系的蝴蝶结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烤的?”尤崇问。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尹妹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睡不着,就起来烤了点东西。”
尤崇看着他,想象着他一个人在深夜的厨房里烤曲奇的样子,暖黄色的灯光,安静的空间,只有烤箱和搅拌器的声音作伴。
他站在料理台前,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面粉沾在袖口上,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件为另一个人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