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
“嗯。”
“你以后想吃什么,我也可以做给你吃。”尤崇说,声音不大,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什么东西震碎,“虽然我现在只会煮泡面,但可以学。”
尹妹看着他,目光安静而柔软。
“好。”他说,语气和昨天说“好”的时候一模一样,轻而肯定,像一个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不需要再重复确认的答案。
吃完早饭,尹妹去洗碗,尤崇在旁边递碗。
两个人配合的频率比昨天更默契了,尹妹洗完一个,尤崇的手就在旁边等着接,中间几乎不需要任何语言沟通,像两台被调好了转速的齿轮,咬合在一起,不卡顿,不空转。
“尤崇,”尹妹一边冲碗一边说,水声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你的出租屋,还要吗?”
尤崇接碗的手停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回去住了,”尹妹继续说,没有看他,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这里有空房间。你可以住下来。如果你不想住客房,二楼还有一个朝南的房间,比这个更大一点,阳光也好——”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像是在害怕什么,害怕说太快显得太急切,害怕给尤崇压力,害怕对方还没准备好就被推到了一个需要立即回答的问题面前。
尤崇把手里的碗放进沥水架,转过身,面对着尹妹。
“尹妹。”
尹妹停下洗碗的动作,偏过头看着他。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尹妹的手还泡在肥皂水里,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我想住下来。”尤崇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他的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大概是那些翻来覆去想了太多次的夜晚,那些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时刻,那些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对话,它们终于在他的身体里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排练的确定。
尹妹关掉了水龙头。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窗外那只灰蓝色鸟再次鸣叫的声音,一串细碎的、像是祝贺的啭鸣。
阳光从窗户外面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尹妹的手从肥皂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走向尤崇。
他走到尤崇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这个视角需要他仰头才能看到尤崇的眼睛。他平时很少用这个视角看人,因为大部分时候他不需要仰头看谁。
但此刻他站在尤崇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他仰着头,那双杏眼在晨光里亮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尤崇的衣领,那件浅灰色睡衣的领口,有一小块被水溅湿了,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度。
他的指尖在那块水渍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擦拭什么,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一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那就不回去了。”尹妹说,“我帮你去拿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