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57）

尤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平底锅里的饺子。饺子被煎得金黄，底面有一层薄薄的、像蕾丝一样的脆壳，在油里发出细小的、令人愉悦的滋滋声。

尹妹用锅铲把饺子一个个翻面，动作专注得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确控制时间的事。

“你几点起的？”尤崇问。

“六点。”尹妹说，“我睡得早，醒得也早。”

尤崇注意到尹妹的眼睛下面那道青色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是存在。

这个人大概不是“睡得早”的类型，他只是习惯了早起，习惯了在别人还在睡的时候把一切都准备好。

“以后可以多睡一会儿。”尤崇说，“不用给我做早饭，我自己会弄。”

尹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我喜欢做。”他说，“不麻烦。”

尤崇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注意到尹妹说“我喜欢做”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真实的、不掺杂任何讨好成分的坦然。

他是真的喜欢做早饭，喜欢煎饺子，喜欢把食物摆到盘子里，看着另一个人吃下去，然后说“好吃”。这是一种很朴素的、很原始的快乐，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煎好的饺子被盛进盘子里，金黄酥脆，冒着热气。尹妹把盘子推到尤崇面前，然后自己拿起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白色花边，头发用发夹别到一边，露出一整片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在晨光里看起来软绵绵的，像一只刚睡醒的、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猫。

尤崇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外皮是脆的，里面的馅料是昨晚上吃火锅时剩的肉和菜剁碎了包的，经过一夜的冷藏和早上的煎制，肉汁被锁在里面，咬开的瞬间在舌尖上炸开，带着葱姜和酱油调味的鲜香。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好吃。”他说。

尹妹弯了弯眼睛，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牛奶杯放下，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小碟子，倒了一点醋，推到尤崇手边，“蘸这个，更香。”

尤崇照做了。

饺子蘸了醋之后，鲜味被醋的酸激得更明显了，他眯了一下眼睛，忍不住又夹了一个。

尹妹看着他吃，喝牛奶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直接把杯子放下了，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吃东西的时候，眉毛会皱一下，再展开。”尹妹说，“我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尤崇含着饺子含混不清地说，“你说过了。”

“但是我会一直注意到的。”尹妹说，语气里没有强调的意味，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你每次吃到我做的东西，眉毛都会皱一下再展开。这个动作我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尤崇的咀嚼速度放慢了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饺子。一共六个，他吃了四个，还剩两个。

金黄的脆壳，微微冒着热气，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油润的光。他夹起第五个，咬了半个，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