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那只灰蓝色的鸟站在窗外的银杏树上,歪着头,对着窗户里那张床的方向,叫了一串细碎的、像是打招呼的鸣叫。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安静的客房里回荡了好几圈,像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弹在玻璃上。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是浅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被子上画出一道窄窄的、暖融融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有做。这是来到人类世界之后,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不是因为能量充足了,而是因为他知道隔壁房间里有一个人,那个人知道他是谁、是什么,然后选择让他留在这里。
尾巴在被子里动了动,心形的尾尖探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荧光粉红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尾巴的状态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尾巴亮的时候是那种焦躁的、需要被关注的亮,像一盏在风里摇晃的灯。现在的亮是平静的、慵懒的、像一盏被安稳地放在桌面上的夜灯。
他从床上坐起来,穿着那套浅灰色的睡衣,袖子还是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冬天早晨的空气有点凉,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手臂,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木质的,但不是那种冰冷的、让人打寒战的凉,而是一种带着余温的、像是被暖气片捂了一整夜的温暖。
他打开门,走廊里很安静,深蓝色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楼梯口,听到一楼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碗碟碰撞的轻响、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冰箱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
还有哼歌的声音,很小,但那调子他已经听过了,是昨天煮面时哼的那首。
他走下楼梯,脚踩到第五级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吱呀。
他还是踩了上去。
他想让尹妹知道,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注意到尹妹会跨过这级台阶,但他不会跨。
他要让尹妹知道,他来过这里,踩过这级台阶,记住了它发出的声音。
以后每一次他踩上去的时候,尹妹都会想到——啊,他知道这级台阶会响,但他还是踩了。
厨房里,尹妹背对着他,正在煎什么东西。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他手里拿着一把锅铲,正小心翼翼地给某样东西翻面。
煎锅的旁边摆着一个白色的盘子,盘子里已经放好了一个煎蛋和几片烤过的面包。
他没有发现尤崇。
尤崇靠在厨房门框上,像之前几次一样,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和上次一样的方式,一样的音量,一样的位置。
尹妹的肩膀缩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在看到尤崇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不再是“你来了”的确认,而是一种更自然的、“你醒了”的笃定。
像是他早就知道尤崇会在某个时间出现,只是不确定具体是几点,所以在看到他的时候,那种等待被结束的安心感让他的眼神柔软了下来。
“早。”他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早晨特有的低哑,“我在煎饺子,昨天火锅剩下的,煎一下更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