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的脚穿着拖鞋在桌子底下轻轻地、像是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尤崇的小腿。
尤崇没有躲。
他也没有问。
他只是把尾巴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垂到桌子下面,心形的尾尖轻轻地、像是回应一样,搭在了尹妹的脚背上。
荧光粉红色的光芒在桌子的阴影里亮着,像一盏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灯。
那天晚上,尤崇没有回出租屋。
他穿着尹妹的睡衣,那套浅灰色的、袖子短了一截的睡衣,他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的星星。
冬天的星星很少,零星的几颗散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被随手撒下的碎银。
尹妹给他送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门口,像是有话要说。
“尤崇。”
尤崇偏过头看着他。
尹妹站在门口,奶白色的毛衣换成了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因为没有发夹而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黄色的轮廓。
“晚安。”尹妹说。
尤崇看着那个被灯光包围的、小小的、温暖的轮廓,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大概就是你一直想找的那个地方。
不是某个城市,也不是某栋房子,更不是某间有壁炉的客厅。就是这个人。只要他在的地方,就是你可以停留的地方。
“晚安。”尤崇说。
尹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像怕吵醒什么似的,把门带上了。
门缝里最后漏进来的那一道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然后消失了。
尤崇躺在黑暗里,尾巴在被子下面轻轻地、满足地晃着,心形的尾尖荧光粉红色的光芒透过被子的缝隙漏出来,在床头柜那杯热水的杯壁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粉色的光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尹妹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在窗外的星光和卧室的安静里,慢慢地沉入了一个没有梦的、安稳的睡眠。
而在他隔壁的房间里,尹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书,书签夹在原来的位置,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在看天花板,嘴角弯着,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分享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秘密的内容是,他不确定那套睡衣是不是真的“买大了没穿过”。
那套睡衣是他去年买的,洗过三次,穿过两次,但因为太长了就一直挂在衣柜里。
昨天他拿出来给尤崇的时候,说了一句“买大了没穿过”,面不改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如果尤崇知道那是他穿过的衣服,可能会不好意思要。
也可能是因为,他想让尤崇穿他的衣服。
不管是哪种原因,此刻隔壁房间里那个穿着他的睡衣、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的人,正在他的家里睡着。
而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里,最安心的一刻。
窗外,那棵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秃枝,那只灰蓝色的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过夜了。但明天它会回来的。
它总是在早晨的时候回来,站在最高那根枝丫上,梳羽毛,唱歌,看着窗户里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风停了。
星星还亮着。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房间里,有一只荧光粉红色尾巴的魅魔,和一个长着杏眼的人类,隔着一堵墙,各自安睡。
他们的呼吸在某一刻,极其巧合地,同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