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俯下身。
他比尹妹高很多,即使尹妹蹲着,他也需要弯下腰才能把距离缩短到亲吻所需的程度。
他弯下腰的过程很慢,慢到像是每一厘米都在被精确地丈量。
他不想太快,不想让尹妹觉得这个吻是仓促的、敷衍的、带有任何任务的意味。他想让尹妹知道,这个吻不是因为能量,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1.0%的倒计时。而是因为他想。
他想亲尹妹。从第一天晚上,从尹妹把他头发上的枯叶摘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想亲他了。
距离从二十厘米变成十厘米,从十厘米变成五厘米,从五厘米变成,他已经能看清尹妹睫毛的弧度了。
尹妹的睫毛很长,末端微微上翘,像两把小小的、展开的扇子。扇子的阴影落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杏眼看起来更深更亮,像是两颗被藏在水底的星星。
尤崇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碰到尹妹嘴唇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尹妹托着他脸的手指轻轻地、像触电一样地缩了一下。不是退缩,是本能的对未知触碰的反应。但那手指很快就回来了,比之前贴得更紧,像是怕错过什么。
嘴唇贴着嘴唇。
一秒。
两秒。
三秒。
系统的声音在尤崇的脑子里炸开:“能量采集成功!获得能量值:5800。当前能量值:5801.0%。宿主状态恢复至最佳。”
尤崇没有听到。
因为他正闭着眼睛,嘴唇贴着另一个人的嘴唇,感受着那个人嘴唇的温度——比他的手要暖,比想象中的要软,是一种干燥的、干净的、带着草莓汁微甜气息的暖。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尹妹从地上拉起来的。他只知道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尹妹已经不在蹲着了,他坐在沙发上,尤崇弯着腰,两个人的嘴唇还贴在一起,像两块被某种力量粘住了的、不舍得分开的磁铁。
他退开了一点点,拉开了一厘米的距离。
尹妹的眼睛是闭着的。
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在花间扇动翅膀。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嘴唇,那双平时总是微微抿着的、干燥的、因为冬天而有些干裂的嘴唇,此刻微微张开着,唇色比他平时要红一些,不是尤崇那种魅魔式的饱满的樱桃色,而是一种更接近花瓣的自然粉色。
尤崇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闭着眼,他没有看到那三秒。
他不知道犄角曾经暴露过,不知道尾巴曾经从衣服下摆里全部探出来过,不知道嘴唇曾经红到像要滴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尤崇亲了他。
这个认知让尤崇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尹妹的眼睑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珍贵的、不想惊醒的梦。
尹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杏眼在看到尤崇的第一秒是失焦的,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睡眠中醒来,还没有完全回到这个世界。然后焦距慢慢地聚拢,尤崇的脸在他的瞳孔里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成了一种他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存在。
“好了?”尹妹问,声音带着接吻后特有的低哑。
“好了。”尤崇说。
尹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于“确认”的表情,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门把手,轻轻一拧,门开了,光涌进来,他站在光里,眯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着,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尤崇在他的嘴角上又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想让尹妹知道,第一个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那个吻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而是因为他想。
他以后还会想很多次。
窗外的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灰白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的银杏树上,落在草坪的霜上,落在玻璃门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
尤崇的尾巴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垂着,心形的尾尖荧光粉红色的光芒稳定而明亮,像一个终于充满了电的、不再担心会随时熄灭的信号灯。
他看着窗外的光,尹妹看着他。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木柴的噼啪声还在继续,暖气片里的水流声也还在。这间客厅里的一切都没有变,沙发、茶几、马克杯、草莓、曲奇、壁炉、银杏树。
但一切又都变了,因为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这种东西没有颜色,没有气味,没有任何物理属性,但它真实地存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两个人裹挟其中,流向他们还不知道名字的远方。
尤崇不知道那个远方在哪里。
但他想,只要尹妹在,那个远方应该不会太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