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看着他,那双杏眼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被逗笑的那种弯,不是礼貌的那种弯,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柔软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弯。
“你也很特别。”尹妹说。
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木柴的噼啪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但让人听了就觉得安心的背景音乐。窗外的光线从灰黄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接近于银色的、像是随时会落下雪来的颜色。
尤崇的尾巴慢慢地从高高翘起的姿态放了下来,心形的尾尖垂在沙发边缘,荧光粉红色的光晕在灰白色的冬日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尹妹的手从他的犄角上移开,但没有收回,那只手沿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来,滑过他的颧骨,滑过他的下颌,在他的下巴处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托住了他的脸。
这个姿势太亲昵了。亲昵到尤崇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尹妹的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地、来来回回地摩挲着,那个触感柔软得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丝绸。
“尤一,”尹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你的嘴唇变红了。”
尤崇下意识地想抿一下唇,但尹妹的拇指正在他的颧骨上,他的嘴唇在做任何动作之前就被尹妹的目光锁定了。
那双杏眼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很长时间,长到尤崇能感觉到那个目光的重量,像一只无形的、温柔的手,轻轻地压在他的嘴唇上。
“每次你情绪激动的时候,嘴唇就会变红。”尹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观察了很久、终于得出结论的发现,“第一次你在我家哭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后来你每次来,我都会注意。你心情好的时候嘴唇是樱桃色,心情不好的时候是浅粉色,紧张的时候会变得更饱满——”
他停了一下,拇指从尤崇的颧骨滑到了他的嘴角。
“就像现在。”
尤崇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他能感觉到尹妹的拇指在他的嘴角边缘,只差一点点就会碰到他的嘴唇。他的尾巴已经彻底软了,心形的尾尖搭在沙发扶手上,荧光粉红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系统,”他在心里说,“能量值。”
“当前能量值:1.0%。”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还有多久?”
“约8小时。”
八小时。从现在到晚上十一点。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会在尹妹家的客厅里,或者在地铁上,或者在那条窄窄的巷子里,变成一只犄角长长三倍、尾巴散发荧光粉红色的魅魔。而尹妹会看到一切,这一次不是通过监控,而是用那双此刻正温柔地托着他脸的眼睛。
他不想让那双眼睛看到那样的画面。
“尹妹。”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发出来的。
“嗯。”
“我要亲你了。”
不是“我能亲你吗”,不是“我可以亲你吗”,不是任何形式的请求。而是陈述,是告知,是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的提前声明。
他把选择的权利留给了尹妹,如果他不想,他有足够的时间躲开,说“不要”,或者把托着尤崇脸的手收回去。
尹妹没有躲开。
他的手还托着尤崇的脸,拇指还停在尤崇的嘴角。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尤崇,没有闭上,没有闪躲,没有犹豫。那双杏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化着,像是一颗种子在土壤深处终于冲破了壳,探出了第一根白色的、脆弱的、但拼尽全力向上的根须。
“好。”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