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48）

接吻之后的三分钟，尤崇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之前他的手要么握着马克杯，要么攥着外套袖口，要么插在口袋里。那些动作都有明确的目的——

保持温度、遮掩不安、假装镇定。

但现在他不需要假装镇定了，他的手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参照物，悬在半空中，像一个不知道该降落还是该继续飞行的飞行员。

尹妹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的手掌覆上尤崇的手背，手指自然地、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地，穿过尤崇的指缝，然后收拢。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两片拼图在终于找到彼此之后，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的轻响。

尤崇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尹妹的手比他小，手指也短一些，但扣在一起的弧度意外地契合，像是被什么人在很久以前就设计好的。他注意到尹妹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食指指甲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白痕，大概是昨天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那道白痕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距离近到能看清指甲的纹理，根本不会发现。

尹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握着尤崇的手，像荡秋千一样小幅地晃了晃，幅度很小，只有手腕在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看尤崇，目光落在壁炉里的火上，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一个在偷着乐、假装什么都没做的小孩。

尤崇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尤崇总觉得它比平时慢了一点点，“能量值稳定在5800点。伪装状态良好。首次任务已完成。系统建议宿主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避免高强度的魅魔特征显现，给能量转化留出缓冲期。”

“知道了。”尤崇在心里回答。

“另外——”

系统顿了一下。这个顿太明显了，明显到尤崇睁大了眼睛。系统从来不会在说话中途停顿，它的语速是恒定的，每个句子之间的间隔是精确计算过的。这种“顿”意味着它在犹豫，再或者更准确地说，在筛选措辞。

“另外，”系统继续说，语气恢复到那种标准的、不带感情的客服语调，“恭喜宿主。”

尤崇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他在心里说。

窗外的那道阳光越来越宽了，从一条细细的金线变成了一片洒满半个院子的光海。

霜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地融化，变成细细的水珠，挂在枯黄的草叶上，像一排排透明的、小小的铃铛。银杏树的枝丫在阳光里不再是灰黑色的枯笔线条，而是泛着一种浅浅的银灰色，像一幅被重新上了色的画。

“尤一，”尹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他已经开始熟悉起来的、介于确认和请求之间的调子，“你的尾巴……我能摸一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