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是什么怪物’,我的第一个念头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在舌尖上最后确认一遍。
“好漂亮。”
尤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哭,他只是睁着那双被泪水洗得格外透亮的蜜糖色的眼睛,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尹妹。奶白色的毛衣,别着刘海的发夹,眼下的青色,微微干裂的嘴唇,这一切都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像是在对焦一个永远对不准的镜头。
“你有犄角吗?”尹妹忽然问。
尤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两个。平时藏在伪装下面。”
“能让我看看吗?”
尤崇犹豫了。不是不想,是怕。怕尹妹看到真实的犄角之后,那个“好漂亮”会变成别的东西。怕幻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
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调动魅魔族控制伪装的本能,像脱掉一件衣服一样,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把遮蔽在头顶的伪装褪去。
犄角从头顶探出来的过程是缓慢的。
先是两个小小的凸起,然后慢慢地延伸、弯曲,末端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和皮套里的设计一模一样,因为那个皮套的设计师,赵太阳,曾经用某种他至今没有完全理解的方式,精准地捕捉到了魅魔犄角最真实的形态。
他睁开眼睛。
尹妹没有退后。他蹲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尤崇头顶那两只弯曲的、末端泛着紫光的犄角。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屏息的专注,像一个人在观看一场稍纵即逝的极光,怕眨眼就会错过。
然后他伸出手。
动作很慢,慢到尤崇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他没有躲。尹妹的指尖落在了他的犄角上,却不是试探性的、轻飘飘的触碰,而是稳稳地、实实地、像在确认一个东西是真的存在那样,指腹贴着犄角弯曲的弧度,从根部慢慢地滑向末端。
那是一种尤崇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魅魔的犄角是能量最密集的部位之一,平时被伪装遮蔽着,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但当伪装褪去、犄角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它会变得极其敏感——
一种接近于“被看穿”的敏感。
就像有人揭开了一层盖在你心上的布,直接看到了最里面那个你不愿示人的角落。
尹妹的手指在他犄角的末端停了一下,那里是紫色光晕最浓的地方。他的指腹在那里轻轻地、像抚摸一朵花的花瓣一样,按了一下。
尤崇的尾巴从衣服下摆里弹了出来,不受控制地、完全自主地、像一只被惊动的猫一样,高高翘起,心形的尾尖荧光粉红色的光芒亮到了最大亮度。
尹妹的目光从犄角移到了尾巴上。
“它亮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奇,像一个孩子在看到萤火虫发光时的惊叹。
尤崇的脸红透了。
他知道尾巴为什么会亮,因为魅魔在极度放松、极度安全、极度信任的状态下,尾尖的光会本能地亮起来。
这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的反应,类似于人类的皮肤会因为害羞而泛红。
“它亮的时候,代表什么?”尹妹问。
尤崇张了张嘴,“代表我信任你”这六个字就在嘴边,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觉得“信任”这个词太轻了,轻到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他对尹妹的不只是信任,不只是喜欢,不只是依赖,而是所有这些词的叠加,再乘以无数遍,再除以所有他无法表达的空白。
“代表你很特别。”尤崇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