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在尹家别墅的铁门前停下,手搭在门铃上,没有按。
铁门上的油漆在冬天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冰冷,深黑色的,几乎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他的手悬在门铃按钮上方,手指微微弯曲,像一个永远落不下笔的书法家,在最后一笔面前犹豫了太久。
门开了。
却不是他按开的,是有人从里面打开的。
尹妹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厚毛衣,领口很高,包住了大半个脖子。
头发比昨天整齐一些,刘海用一个小夹子别在一边,露出一整片光洁的额头。
他的眼睛下面也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他也没有睡好。
两个没有睡好的人,隔着一道铁门,对视了一秒。
“我听到脚步声了。”尹妹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一点,像是刚睡醒不久,“在门里面就能听到,这条路上人很少。”
尤崇看着他。
尹妹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不温柔了,而是温柔里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一个怕打碎瓷器的人在移动每一件器皿时那种谨慎。
“进来吧,”尹妹侧身让开,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开,“外面冷。”
尤崇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草坪上的霜还没有化,白茫茫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尹妹走在他前面,奶白色的毛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个小小的、移动的光源。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拖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跟在后面的人听到。
客厅和昨天一样温暖。
壁炉已经生起来了,火烧得正旺,木柴的噼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茶几上摆着两个马克杯,又是提前准备好的。
尤崇注意到杯子的组合换了,昨天是卡通小猫和浅蓝色,今天是两个都是卡通小猫,一白一黑,两只猫的表情不一样,白色的那只歪着头,黑色的那只眯着眼。
“新的。”尹妹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昨天在网上下单的,没想到今天就到了。你以后用黑色的那只,我觉得那个眯眼睛的表情像你。”
尤崇拿起那只黑色的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一只眯着眼睛的卡通黑猫,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杯子里是热可可,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像吗?”他问。
尹妹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杯子,认真地比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像。你平时就是这样,眼睛总是半睁半闭的,像没睡醒。”
尤崇想说“我没睡醒是因为我真的没睡醒”,但他没说,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热可可,让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代替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和之前一样的位置,尤崇在左,尹妹在右,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茶几上多了一盘草莓,每一颗都饱满红润,蒂头被仔细地摘掉了,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里,旁边摆着一把银色的小叉子。
“尝尝,”尹妹说,“很甜的。”
尤崇用叉子叉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汁水在齿间炸开,甜的,但甜得不张扬,像是一颗草莓应该有的、恰到好处的甜。他咀嚼的时候,尹妹一直看着他,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在读一本没有字的书,试图从那些无声的细节里读出尤崇没有说出口的话。
“好吃。”尤崇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