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闭上眼睛。
他的尾巴从被子下面探出来,心形的尾尖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荧光粉红色的光,光芒比之前更暗了,像是电池快要耗尽的玩具,最后一次努力地、倔强地发着光。
“系统,”他在黑暗中说,“你说过,如果我完成了任务,解除了绑定,我可以选择把魅魔的特征只给特定的人看。”
“是的。”
“那如果我选择的那个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不接受呢?”
系统没有回答。
尤崇也没有追问。
他蜷在被子里,穿着别人的睡衣,闻着别人洗衣液快要消散的味道,听着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车声和人语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
明天他要去尹妹家。
明天他要吃尹妹买的草莓,很甜的。
明天他要在下午三点之前,完成那个他逃避了一整个星期的、不愿意用欺骗的方式去完成的、但已经没有其他选择的任务。
明天他要亲吻尹妹。
不是“他要亲尹妹”,是“他必须亲尹妹”。这两个句式的区别,是他和任务之间最后的、最细微的、最不堪一击的防线。
防线要破了。
不是因为他想让它破,是因为时间到了。
窗外的路灯灭了,不是因为坏了,是因为天快亮了。
冬天的夜晚很短,再漫长的黑暗也会被黎明撕裂。而黎明到来的时候,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是继续当一只不敢靠近猎物的、快要饿死的魅魔,还是放下所有的犹豫和道德负担,完成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应该做的事。
他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他不纠结了,是因为他没有时间再纠结了。
1.2%的能量值,是他的倒计时,也是他的判决书。
尤崇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灰白。
他没有睡着。
但他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缠住了他自己的小腿。
心形的尾尖贴着他的皮肤,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问一个永远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如果他亲了尹妹,尹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好?
他不知道。
明天,他就会知道答案。
——
尤崇一夜没睡。
清晨六点,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冷,是那种从身体内部泛出来的、不受控制的细微震颤,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零件已经开始松动。
能量值1.1%。
系统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播报了这组数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晴转多云。
尤崇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听到这个数字就心惊肉跳了。
恐惧是有极限的,当它到达某个阈值之后,剩下的不是崩溃,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不再害怕掉下去,只是在想,掉下去之后会落在哪里。
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冷意从脚底蹿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之后先出了一段锈水,黄褐色的,流了几秒才变清。
他用冷水洗了脸,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不像话,眼底的青黑像是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嘴唇的颜色褪到了几乎和肤色相同的浅粉,连那双一向明亮的蜜糖色眼睛都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