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盯着“送你了”三个字。
他想起那件深蓝色的、袖口被他刮破的外套。尹妹说过“你的衣服你拿着”,语气认真得像在交接一件珍贵的东西。
他把一件不值钱的外套保留了好几天,发了消息来问要不要送还。现在,尹妹把一套睡衣送给了他,说“你穿着合适”。
他穿着不合适。
袖子短了一截,裤子也短了一截,他穿上之后露出一截脚踝,看起来滑稽极了。
但尹妹说他穿着合适。
尹妹说的“合适”,不是尺码上的合适,是别的什么,是他穿着这套睡衣站在尹妹家的厨房里吃东西的样子合适,是他穿着这套睡衣靠在门框上看尹妹做酸奶杯的样子合适。
“合适”的意思是,你穿着我的衣服,站在我的家里,不违和。你属于这个画面,这个画面也属于你。
尤崇把手机放进口袋,仰起头,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地铁到站了,他走出来,走过闸机,走过长长的换乘通道,走上地面,走进那条窄窄的、两边的居民楼几乎要碰到一起的巷子。
巷子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在湿冷的水泥路面上投下一个又一个圆圆的光斑。
他踩过那些光斑,影子忽长忽短,像一个在光明和黑暗之间反复切换的、不确定自己属于哪一边的人。
他推开出租屋的门,没有开灯,没有脱外套,没有换掉身上那套不属于自己的睡衣。
他直接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坏的,灯管的一端发黑,另一端还亮着,但亮得很勉强,闪了几下,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尹妹:“明天还来吗?我买了草莓,很甜的。”
尤崇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他又点亮,又熄灭,又点亮。
他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
“来。”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自己的味道,干净的、寡淡的、什么都不是的味道。
和尹妹枕头上的味道不一样。尹妹的枕头上有洗衣液和奶油的味道,有壁炉烟火的味道,有冬天傍晚的味道,有“欢迎你来”的味道。
他把尹妹的睡衣领口拉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洗衣液的味道已经淡了,但还在,淡淡的,像一个快要消失的信号。
“系统。”
“在。”
“能量值。”
“当前能量值:1.2%。”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我必须完成采集。”
“是的。”
“如果我完成了,拿到能量,我会怎么样?”
“采集成功后,宿主的能量储备将恢复至安全水平,伪装恢复稳定。后续可根据需要继续进行采集,直至能量值达到1000000,可申请解除绑定。”
“解除绑定之后,我会失去魅魔的特征吗?”
“不会。解除绑定后,宿主可以自主控制魅魔特征的显现与隐藏。伪装将成为永久状态,不需要再通过能量来维持。但宿主仍然需要通过亲亲来获取生存所需的基础能量,这是魅魔的生理本能,与系统无关。”
“也就是说,我这辈子都需要靠亲亲活下去?”
“是的。这是魅魔的生存方式,就像人类需要吃饭、需要呼吸一样。没有对错,只是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