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33）

尹妹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撑着台面，微微歪着头看他吃。

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看到你吃我做的食物而且你觉得好吃我好开心”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喜悦。

“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好笑。”尹妹忽然说。

尤崇含着勺子，含混不清地问：“哪里好笑？”

“你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眉毛会先皱一下，然后才展开。”尹妹做了个示范，把他的眉毛先挤在一起，然后慢慢松开，“就像这样。好像在确认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好吃，确认完了才放心。”

尤崇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我自己都不知道。”他说。

“我知道。”尹妹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顺嘴带出来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本能的反应，但尤崇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

我知道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先皱眉再展眉。我知道你手凉。

我知道你睡醒的时候头发会翘起来。

我知道你每次说“谢谢”的时候尾音会往上翘，像在说一个问句。

我知道。

他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不像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应该知道的。

多到像是他在尤崇看不到的时候，偷偷地把尤崇的一切都记了下来，存在心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打开的抽屉里，时不时地拉开看一看，确认那些细节还在，没有褪色，没有变形。

尤崇把最后一口酸奶吃完，把空杯子放在料理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了一个圈。杯壁上还残留着酸奶的痕迹，白白的，黏黏的，他的指腹沾了一点，他也没擦。

“尤一。”尹妹忽然叫他的名字。

尤崇看向他。

尹妹站在料理台的另一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排玻璃碗和一把沾了果渍的刀。

厨房的灯光是暖白色的，从头顶照下来，在尹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単单是温柔了，而是温柔里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藏在平静的表面下，像深水里涌动的暗流，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尹妹问。

尤崇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看着尹妹的眼睛。

那双杏眼还是和平时一样干净、圆润、让人想起“真诚”这个词，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像是在说“不管你告诉我什么，我都不会走”的等待。

尤崇的嘴唇动了动。

四个字就在那里，“我是魅魔”。

这四个字太短了，短到可以用一秒种就说出来，但它们太重了，重到尤崇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抬不起来。

他不是不想说。

他想说，想得要命。他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尹妹。能量值，系统，任务，那该死的亲亲，他在出租屋里独自度过的每一个恐慌的夜晚，他在翻墙之前预演了无数遍的“初登场”。

他想把这些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上卸下来，放到尹妹面前，说一句“你看，这就是真实的我，你还愿意给我烤曲奇吗”。

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胆怯，是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不能在能量只剩1.3%的时候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然后把这个烂摊子扔给尹妹。他不能把“我需要亲你来活下去”这句话说出口，因为这听起来太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无论他多么真诚，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洗清的污点。

他选择了另一个答案。

“有，”尤崇说，“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